
后来想起那年外婆家后坡的灌丛,和眼前这一丛没什么两样。春日的绿把枝桠撑得饱满,嫩黄的新叶叠着去年的老叶,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三两只黄喙雏鸟探着脑袋从灌丛的缝隙里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裹着软绒,听见动静就把脑袋往窝里缩了缩,下一秒又有只灰扑扑的成鸟叼着虫儿落在枝桠上,小心翼翼地挪到巢边。
那时候我和表弟总蹲在后坡的灌丛边,看枝桠间的鸟巢里探出的雏鸟啾啾叫。外婆端着竹篮摘艾草路过,见我们盯着鸟巢不走,就把篮子放在田埂上,蹲下来跟我们说,亲鸟要飞好远找虫,怕孩子们饿坏,每天要飞好多趟。那时候我还不懂远是多远,只记得表弟攥着小石子想往灌丛里扔,被外婆轻轻拍开了手,说这是小崽子们的家,不能吓着它们。
如今看见这张照片,忽然就想起当时外婆指尖沾着的艾草汁,还有风里混着的春芽香气。原来那些藏在春日里的细碎照料,不管是亲鸟叼着虫儿喂雏,还是外婆拦着我们不许扰了鸟巢,都是藏在寻常日子里的温柔。后来才懂,这种护着幼崽的心意,从来都不分人和鸟儿,只关乎最本能的牵挂。有时候翻到旧相册,看见当年灌丛边的我们和外婆的模糊背影,才发现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细节,早就在春日里埋下了温柔的种子,直到多年后才慢慢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