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焯好的豇豆拌进蒜泥香醋,掀门帘时带起的风卷着院角的茉莉香撞过来,脚边的绿叶丛里忽然动了一下。
是只巴掌大的黑甲虫,壳子亮得蹭过了廊下的碎阳光,正稳稳趴在那片宽得能托住半个青瓷碗的紫苏叶上,连触须都没晃一下。夏末的日头已经斜了,不像正午那样烤得人慌,连园子里的虫子都慢了下来。这阵子的三餐总离不开院儿里种的菜,早上摘的空心菜清炒,傍晚摘的番茄做个汤,连拌豇豆的醋,都是上个月用院儿里的葡萄酿的。往常拌完菜总急着端去堂屋,今天却靠着廊柱多站了会儿,连碗里的蒜泥都飘得慢了些。
从前总觉得节令是书上印的那些死板字句,直到蹲在园子里摘菜时撞见这只甲虫,才懂夏末的风物从来不是什么要特意寻来的景致。是傍晚风里飘来的邻居家的玉米甜香,是紫苏叶上停着的小虫子,是拌菜时落在碗边的茉莉花瓣,这些碎碎的、沾着烟火气的东西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夏末。有时候忙完一天的饭食,靠在廊下歇口气,就能撞见这样的小生灵,它们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趴在绿叶上,像在陪着我尝一口刚出锅的蒸南瓜。
风又吹过来,卷着堂屋的碗碟叮当响了一声,甲虫终于晃了晃触须,顺着叶脉爬到了叶子背面。我端起拌好的豇豆往回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绿得发亮的叶子,忽然觉得今天的晚饭,比往常多了点踏实的香气——不是菜本身的味道,是夏末园子里藏着的、和三餐缠在一起的小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