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后坡菜园,刚推开吱呀作响的竹篱笆,就撞见那只花公鸡。它站在田埂边的草窠旁,红冠子像刚被灶火燎过的珊瑚,竖得笔直,颈间的羽毛混着棕褐、金斑和奶白,在晨光照着泛着细碎的亮。
我刚要抬脚靠近,它忽然昂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我,翅膀微微张开,像是要扑过来的架势,外婆在身后喊了声“慢些”,它便晃了晃尾巴,啄起草叶上的露珠,咕咕叫着踱到矮墙根下。那时候只觉得这鸡凶巴巴的,转头就追着蝴蝶跑远了,没留心它啄过的草叶上还沾着晨露,远处的稻田被风掀起细浪,连空气里都裹着稻秆和青草的味道。
后来想起那只花公鸡,已经是在城里的第三个冬天。楼下的便利店进了几只观赏鸡,羽毛鲜亮却少了那份野气,刷到短视频里的乡野养鸡场,那些公鸡的啼鸣隔着屏幕都透着拘谨,总不如当年撞见的那只鲜活。偶尔收拾旧物翻出外婆缝的布公鸡,针脚歪歪扭扭的,却也带着和它一样的暖棕羽毛纹理,忽然就红了眼眶。
原来有些藏在乡野里的细碎记忆,从来不会真的消失。就像这只花公鸡的红冠和彩羽,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想起,就能闻到后坡菜园的青草香,听见它响亮的啼鸣,撞开当时的时光,把城里的冷意都揉成了软乎乎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