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铆钉缝里的锈迹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用指尖碰一下,能蹭下细碎的红棕色粉末,是海风和浪涛磨了八年的痕迹。
这是城郊废弃的观鲸观测台,当初刷的钢蓝色油漆早就褪得发乌,靠近海面的那侧被浪沫浸得发脆,整片整片地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守着这片海的老渔民说,这台子是九十年代末建的,那会儿周末来观鲸的人能挤到礁石上,现在只有涨潮的时候,海浪才会漫到台脚的第一根铆钉。
上周路过的时候特意停了车,爬过半尺高的杂草站到台面上,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扑过来,和那年的味道一模一样。那天也是这样的钢蓝色海面,我和同学挤在人群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等着鲸群出现。忽然听见有人喊"来了",抬头就看见背鳍划破浪尖,那只蓝鲸的背在阳光下闪着深海的蓝,跃起来的瞬间,浪花溅得比观测台还高。
现在站在这个锈迹斑斑的台子上,脚下的铁板已经不太平整,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是经年累月的摇晃磨出来的痕迹。没有像当年那样挤着拍照,只是靠着台柱站了会儿,看浪涛一遍遍卷过来,又退回去,把观测台的漆面磨得更淡,把铆钉的锈迹堆得更厚。
临走的时候蹭了一点台面上的锈屑,塞进了牛仔裤口袋里,没有特意做成什么纪念,只是觉得这细碎的红棕色,比任何一张打印的照片,都更像那天的海风和鲸影。没有刻意的怀旧,只是这些被时间磨出来的痕迹,轻轻拽了拽衣角,让我想起那年攥着可乐的手心,和听见鲸群时的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