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情未浓,一所大学的迁徙与命运

对于一个安徽人来说,提及中国科技大学(以下简称中科大),心里或许会泛起一丝敬佩,却难免少了些许归属感。这并非我个人主观臆断,而是基于中科大与安徽这片土地特殊的缘分,它如同一个漂泊的游子,即便扎根于此,也始终怀念着故乡的牵绊。这与同为安徽的安徽大学截然不同,后者拥有本地政策,本省考生更容易获得青睐。可惜,中科大如同一个特立独行的个体,它不隶属于安徽省教育厅,而是直属于中国科学院,因此,我们安徽学子也无法享受任何优惠政策。或许,如果它当初选择了在北京落户,而非身处合肥,如今国内的学术巅峰,早已被它所占据。合肥,并非它的首选,这其中经历过无数的波折和无奈。

我们常听人说,机遇往往伴随着时代变迁。新中国成立之初,国家急需一批高层次的科技人才,以支撑国家的建设和发展。科学家们积极响应,萌生了以中国科学院为基础,创办一所新型社会主义大学的构想。中科大,便应运而生。最初,它并没有在合肥安家,而是寄居于北京玉泉路中共中央党校内,由那位以文坛成就著称的郭沫若先生担任第一任校长。

仅仅一年之后,1959年,中科大便被列为全国16所重点大学之一,成为当时最为年轻的顶尖学府。短短七年的时间,它孕育了一大批优秀人才,极大缓解了国家当时面临的人才短缺的困境。这无疑是值得骄傲的成就。 然而,1966年,文化大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中科大也未能幸免。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毕业生的分配被无限期推迟,最终不得不关门停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教育与工农结合成为时代的主旋律,中科大的教改组便远赴朝阳农学院取经,又在工农宣传队的支持下,决定下基层。一份由当时的领导人撰写的报告,如同一个时代的缩影,表达了离开大都市,前往交通便利但相对偏远的地方,开展工农学军结合建设的愿望。这份报告,虽然遭到了大部分师生的反对,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屈从于那段特殊的历史环境,被迫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迁徙之路。

1969年下半年开始,中科大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选址之旅。两组考察队伍,分别踏上了前往湖北沙市和河南的征程。沙市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那里的确存在着科学院的干校;而河南方面,则得到了一位身居高位的国务院科教组组长刘西尧的亲笔推荐信,这无疑增加了中科大的信心。然而,希望总是带着一丝落寞,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湖北的干校,早已人满为患,再迁入一所高校显然是不现实的。而河南的负责人,则委婉地表达了难以接受:你们要交通便利,我这里接了这么多机构,实在没有多少合适的地方了。 南阳,被提了出来,但随即又被拒绝了。 最初的理由,便是那令人头疼的粮食问题。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一旦中科大迁入,占据数千亩的土地,意味着巨大的粮食需求。对于自身都难以填饱肚子的河南而言,再负担如此重担,无疑是雪上加霜。这并非是小气,而是现实的无奈,已接的机构实在太多,无力再容纳新的力量。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仅仅因为口粮问题,就扼杀了这样一座高校的未来?在那个特殊时代,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毕竟,高校的迁徙,并非仅仅是为了人才培养,更重要的是为了响应国家战略,疏散首都的人员,以应对可能的战备需求。说白了,这是一种逃难。 既然都逃离了家园,总有一天会迎来和平的日子,到时候又该如何回归?这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或许,南阳官员认为,牺牲几千人的口粮,可以换取与外来人口的分摊,在战乱中保全自身。但历史的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当和平到来时,南阳人拍拍屁股就走了,留给中科大的是一张空头支票,一份无足轻重的锦旗。

值得注意的是,1969年的战备疏散中,河南并非没有接纳其他高校,北京对外贸易学院,如今的对外贸易经济大学,便是其中之一。但它最终还是在1973年回到了北京。这说明,当时的领导层都清楚地认识到,所谓的搬迁,不过是暂时的逃离,总有一天会回归。因此,南阳拒绝中科大的举动,或许并非完全是错误的选择。

尽管如此,中科大仍然必须寻找新的落脚点。江西与安徽,成为了接下来的考虑对象。然而,江西充斥着大量的五七干校,明确表示无法接收如此大型的高校。而安徽虽然接收了一些机构,但却缺乏足够大的空间。

就在中科大一筹莫展之际,安徽省负责人表现出了难得的魄力,他慷慨地说:你随便选,这里……我们上面有人。最终,中科大落户在了安庆。1959年12月,近千名师生被疏散到安庆马山,挤在一栋只有三层楼、仅有七八十个房间的破旧建筑里。没有门窗,没有自来水,恶劣天气时,师生们不得不翻山越岭去挑水。 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引发了普遍的不满,但这些声音却微弱无力。当第三批人员即将到达时,师生们紧急发出了报告,请求暂时停止疏散,寻找更合适的地点。在与安徽省负责人李德胜商议之后,最终,目光落在了合肥。 1970年1月底,中科大临时搬迁到了当时合肥师范学院和银行干校的简陋宿舍中,直至当年10月底,才基本完成了搬迁工作。然而,这段漫长的战线下迁徙,以及那个特殊的社会背景,导致了近三分之二的设备损坏,一半的教师流失,校舍面积仅为可怜的六万平方米,教职工人数更是少得可怜,讲师以上的教师不足百人。 令人唏嘘的是,对于中科大这样的一所顶级高校而言,回归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命运弄人,它原先的校址,已被他人占据,再加上来自安徽方面的阻挠,中科大最终只能在安徽发展壮大。 河南方面,也并非对教育毫无重视,后来也做出了补救之举。1985年,河南曾尝试创办黄河大学,起初的势头也颇为可观。可惜,在1991年,它还是以失败告终,最终被拆分。这或许与中国地理位置的因素有关,在内地办高校,国际学术交流的便利性远不如北京和上海。 国际顶尖学者,往往只在京沪两地活动,鲜少前往河南、安徽等内陆地区。外国元首的来访,也多选择在北京高校发表演讲,很少有人会选择去内陆高校参观。 西安交通大学,便是另一个相似的例子。它同样在1957年从上海交通大学迁往西安。如今,与上海交通大学的排名相比,它显得黯淡无光。为了更好地管理中科大,科学院每年都要召开科大工作会议,解决它的教学和管理问题。 中科大为了回归,也曾做过积极的努力。1981年,它曾提出与上海科技大学合并,并在上海嘉定地区创办中科大。然而,由于历史的限制,这个愿望最终未能实现。正如前文所说,如果中科大能扎根在北京,它的发展定将超越清华北大。 中科大的迁徙,不仅仅是一所高校的命运,更是一段特殊的历史记忆。它承载着那个时代的无奈与挣扎,也折射出时代变迁的残酷与无情。最终,它扎根于安徽,成为了一颗璀璨的学术明珠,但那份故乡情未尽的遗憾,却始终萦绕在人们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