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这丛郊野柳兰前时，日头已经斜了半肩。本来是要去镇上取快递，绕开了主路走这条熟悉的田埂，没想到撞见了这片开得正好的柳兰。没带遮阳帽，风裹着浅淡的草木香往衣领里钻，连耳后黏人的汗意都淡了下去。
那只黄黑相间的蜂落在最顶端的花穗上，六条腿沾着细碎的花粉，慢慢蹭过每一朵花的花蕊。之前只在课本里见过柳兰的名字，今天才看清它的花瓣是带着细绒的粉，每一朵都攒着劲儿往高处开，连风刮过都带着软乎乎的劲儿。它不急着飞，也没被我的动静惊走，好像这片巴掌大的小丛就是它专属的午后角落。我蹲下来，和它隔着半臂的距离，连呼吸都放轻，怕搅乱这片刻的安静。
天色慢慢往暮色里沉，柳兰的花瓣从亮粉变成了柔润的桃色，蜂抖了抖沾着花粉的翅膀，最后又在一朵半开的花上停了半分钟才起身。周围没有别的人，只有远处的田埂上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却一点也不吵，好像也在陪着这丛花和那只蜂慢下来。我没跟着催自己赶路，就坐在旁边的草坡上，看着它晃着黄黑的身子掠过花茎，直到最后一缕日光沉进远处的林子里。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已经蹲了快二十分钟。取快递的电话已经打了两遍，我捏着手机笑了笑，回了句马上到。起身时膝盖有些发僵，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却把刚才闻过的草木香、看过的粉花和那只慢腾腾的蜂，都悄悄揣进了口袋里。接下来的路走得慢了些，连风里的尘粒都觉得温柔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