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先触到的是林隙漏下来的光,落在手背上暖乎乎的,脚边蕨类的细绒毛都被照得发亮。风卷着松针擦过耳尖,忽然听见一声细得像蛛丝的啁啾,抬头就撞进那团暖棕。那团棕不是枯木的暗沉,是带着绒感的暖褐,胸口缀着几片淡橘色的羽斑,像蹭了点落日的余晖。
我放轻脚步挪了半寸,才看清它是只还没长全羽翼的幼知更鸟,嫩红的爪尖扣在纹理粗糙的枝桠上,枝桠的表皮带着松脂凝固的纹路。背景的绿影被柔成软乎乎的光斑,连远处的鸟鸣都滤得轻轻的,整个林子好像慢了半拍,只剩这小不点的啁啾和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攥着刚折的狗尾草没敢再动,怕惊飞这只刚从巢里探出头的小家伙。它歪着圆脑袋盯了我两秒,黑亮的圆眼睛透着点好奇,又低头理了理翅尖翘起的碎羽,细弱的啁啾飘下来,比落在掌心里的松针还轻。旁边的松鼠晃过树枝,它也只是抖了抖羽毛,没半点慌乱的样子。
直到风卷着草叶擦过枝桠,才惊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那团暖棕很快振着翅膀,扇起一点细碎的光,飞进更浓的绿影里,连啁啾都淡得快听不见。我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狗尾草,穗子上的绒毛已经被风吹散了几根,再抬头时,枝桠上只剩空荡的影子。风又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清苦,连衣角都还沾着刚才那点小雀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