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鼻尖忽然撞进一阵软乎乎的暖香,是夏末的日光混着花瓣的甜,后来想起,那是院角那丛百日菊的味道。那年我读初二,每天放学攥着五毛钱的绿豆冰棒,就蹲在阿婆家院角的青砖石上,数瓦盆里刚冒头的花苞。玫红的花瓣层层叠叠,连中心的花蕊都裹着细绒似的嫩黄,正午的日头斜斜扫过瓦檐,把花瓣边缘镀上一层暖光,连爬在叶背上的小蚜虫,都显得没那么烦人。
后来我去城里读高中,寒暑假回旧巷时,那片青砖石已经被改成了临时停车场,阿婆的竹架也拆成了柴火,那盆百日菊不知被移去了哪里。直到去年深秋加班到深夜,从地铁站出来路过街角的花店,货架上摆着扎成束的百日菊,玫红的颜色和当年院角那丛一模一样,捏起一枝凑近闻,还带着点保鲜剂的淡香,才忽然想起阿婆当年说,这花叫百日菊,开得久,插在清水里就能活上小半个月。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阿婆留下的竹编小花篮,篮底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褐色泥土,忽然就想起那年夏末,我把开得最艳的一朵百日菊剪下来插在篮里,放在书桌的窗台上,连晚自习回来,都能看见那朵花在台灯下亮着软红的光。现在的写字楼楼下也有花坛,种着各色的草花,可再没有哪一丛,能让我蹲在路边数一下午花苞,连冰棒化了滴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就像此刻摊开的这张微距照片,细绒的花蕊在日光下泛着浅金,模糊的背景里裹着夏末的温软气息,忽然就把我拉回了二十年前的院角,风还是当年的轻,花瓣还是当年的玫红,连绿豆冰棒化在手腕的黏腻感,都跟着这画面一起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