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狗尾草蹭过脚踝时,我看见坡地中央的两只公鸡挣着翅膀扑撞。其中一只的颈羽已经褪得发暗,不像对手那样红得发亮,爪尖磨得圆钝,扑腾的时候带不起多少草屑,想来是在这片坡地守了好些年头,地盘的边界早被蹄印和鸡爪印磨得模糊。
不远处的土坡下堆着半块破瓦盆,青釉早被日晒雨淋褪成了奶白色,边缘磕出了缺角,是前几年阿婆用来喂鸡的,后来摔了就扔在这儿,如今上面长出了三两株车前草,和草里的碎瓷片一起,成了这片乡野里藏不住的时光标记。没人特意来拾掇这些旧物,它们就这么和野草挤在一起,被风雨磨去了当年的鲜亮,只留下一层发旧的底色。
这场打斗没有城里擂台的花哨,只是翅膀拍得草叶乱飞,红冠子蹭得沾了草屑。这样的对峙早不是第一次,每年春耕前后,年轻公鸡总要挑战老住户,老的那只磨钝了爪尖,褪了鲜亮的羽毛,却还是要守着自己的草坡。就像老农具的木柄磨出了包浆,旧竹篮的提手断了又缠上麻绳,都是日子磨出来的痕迹,不声不响,却比什么都清楚。
我掐灭了烟蒂往回走,身后的打斗声还没停,风又卷起草屑,落在那只褪了羽的公鸡背上。没人会记着这场架的输赢,就像没人会特意去数瓦盆上的青苔圈了几圈。这些磨出来的、褪掉的、磕破的痕迹,才是乡野里最实在的日常注脚,没什么轰轰烈烈,却藏着经年累月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