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这是个让人难评的故事。
52岁贵阳人王某，长期遭受楼下街区“炸街”摩托车的影响，睡眠质量极差，加之生活压力大，全家靠他微薄收入养家，让他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去年5月29日凌晨，他再次被“炸街”摩托的噪音吵醒后，带着水果刀到楼下路边捅杀了一个骑手——19岁的辅警付某。当时付某和朋友用改装摩托车发出110分贝噪声“炸街”玩。
大风新闻8月11日报道，贵阳市中级法院今年5月18日作出一审判决，王某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王某对罪名无异议，但不服死刑判决，已经上诉。上诉理由是，付某身为辅警具有重大过错。而这个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被审委会否定，王某能否免死，就看贵州省高院是否认定被害人过错。
一审判决明确，付某改装摩托车，拿掉消音器，用高分贝摩托车“炸街”事实确凿，但认为他的行为只是普通的行政违法，其过错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被害人过错”。付某“炸街”行为令人厌恶，王某杀人的理由也让一些人共情，但要想确立付某的“炸街”行为是可以让后者从轻量刑的“重大过错”，太难。
王某楼下街区从2019年开始，就出现频繁的摩托车“炸街”噪声，不只是王某深受其害，报道显示，其邻居也深受其扰。在当地12345投诉中，可追溯的统计数据证实，包括“炸街”在内的噪声投诉，两年半多达500起以上。可问题在于，“炸街”不是专门针对王某的，是不特定的人群受到噪音损害。
如果在某种特殊环境及条件下，付某长期定点、恶意针对王某搞出“专属”噪声扰乱，可以认定是重大过错。但在本案中，王某当时要报复的并不是付某，他是随机报复“炸街”车手，与付某并不认识，两人之间的命案纯属偶然发生的生死相遇——构成“被害人重大过错”的因果链条难以成立。
王某免死的唯一可能性，维系在“辅警身份”的上诉意见能否被贵州省高院采纳。确实，这个身份对付某不利，因为身为辅警，更应该远离噪音扰民的“炸街”行为。王某妻子通过媒体表态，愿意赔偿60万元换付家谅解书，如果能得到付家的原谅，本案上诉之后也不是绝无刀下留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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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起凶案的社会背景看，王某杀人与旷日持久的“炸街”噪声不无关系，后者也是很多人的痛点。王某透露，他投诉后，相关部门确实也曾派员巡逻，但也只是减轻一点，过几天又恢复原样，未能从根本上消除“炸街”噪声。对于“炸街”这一噪声公害，假如社会治理能痛下手段，王某或不至于走上绝路。
新闻评论区很多当地读者反映，摩托车手在某些街区的“炸街”风气由来已久，责任部门似乎失去了铲除它们的办法，更多是根据投诉紧一阵松一阵。相比过去治理“炸街”取证难、抓捕难，现在很多地方会依托大数据研判模型和声呐监测设备，精准锁定“炸街”车辆，并通过车牌识别与身份库关联锁定驾驶人。然后从违规骑手入手，溯源非法改装门店，从销售端和维修端铲除滋生“炸街”的土壤。
以现有的技术手段，如果相关部门动真格治理，“炸街党”不敢心存侥幸。这也是王某杀人案让人意难平的地方。不是人人都会采取极端手段泄愤，但多年饱受噪音困扰导致睡眠困难、精神衰弱，类似折磨很多人都感同身受，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难以预料。不管王某结局如何，这起血案都给基层噪音治理敲响了沉重的警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