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沾着露水汽的风蹭过耳尖时,那只大黄蜂正悬在起绒草的刺球上方。我攥着微距镜头蹲在楼下的花境边,裤脚沾了半圈的狗尾草屑也懒得拍掉。往常这个点楼里还没醒,连巷口的早点摊都没支起蒸笼,只有草叶上的露珠在慢慢滚成透明的小球,风一吹就碎成细碎的光。
那只黄黑相间的大黄蜂绕了三圈,终于落在最顶端的花苞上。它周身的绒毛沾了细碎的晨露,每动一下都带着轻颤的光泽。我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比晨雾还轻,生怕惊走这半分钟的安稳。没有手机的消息弹框,没有楼下电动车的鸣笛,只有风卷着草香擦过刺球的沙沙声,还有蜂翅振出的极细的嗡鸣,混在晨雾里软乎乎的。
突然就想起上周熬到深夜的方案,还有早高峰挤地铁时挤成沙丁鱼的滋味。今天这样的清晨,原来早就在楼下等着我。那株起绒草带着尖刺,却稳稳托住了大黄蜂的重量,不像旁边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波斯菊,连弯腰都要顺着路人的心意。它的花球卷得歪歪扭扭,带着点不讨好的野性子,倒比那些规整的花更让人踏实。
太阳再往上挪了半寸,晨露开始慢慢蒸发。大黄蜂抖了抖沾了露的翅膀,又绕着刺球转了两圈,才振着翅往远处的花田飞去。我收起镜头,裤腿上的草屑蹭在衣角上,指尖还留着刚才沾到的草叶的微凉。这十来分钟的独处,没有刻意的放松,只是安安静静看了一只蜂和一株草的碰面,就把攒了一周的紧绷感揉开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