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青草的淡香蹭过耳尖时,我正擦着阳台的多肉花盆,忽然就撞进了很久以前的端午假期。那时候还没搬去市区,外婆家屋后有片没人打理的野草坡,春夏时绿得发沉,连空气里都裹着晒透的暖味。
后来想起那天的我攥着半瓶冰绿豆汤,蹲在坡顶的荆棘丛后面,不敢往前挪一步。绿豆汤的甜味顺着塑料瓶的缝隙渗出来,沾在手腕上,和青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坡下的草甸上卧着七八只深褐色的野鸭子,它们的羽毛沾着细碎的草籽,肚皮贴在带着潮气的泥土上,连扑腾翅膀的动作都慢得像被阳光拉长了似的。有只鸭偶尔抬起头,扁嘴蹭了蹭身边同伴的背,没发出半点吵闹的声响,整个草坡都静得能听见风卷草叶的沙沙声。
那时候我以为它们是哪家放养的家鸭,和公园里总追着人讨吃的鸽子不一样,直到隔了大半年整理旧书包,翻出当时用旧胶片机拍的糊照片,才对照着百科认出是啸鸭,原是喜欢在开阔草甸栖息的野禽。后来再去城郊找相似的草坡,再也没见过那样松弛的一群野鸭子,连路过草坪的麻雀都带着警惕,不像那天的它们,连影子都晒得暖融融的。
现在擦花盆的指尖还留着青草的味道,像极了那天攥过绿豆汤瓶的凉感,连风的温度都和那时重合。原来有些不用刻意记的旧场景,会借着一点相似的气味,忽然就铺展开来,成了藏在日常里的小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