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攥着半块糙面馒头蹲在林边枯桩上时,日头已经斜过了半坡。 冬阳的光裹着细碎的暖意,滤过常绿灌丛的叶子,在泥土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我特意选了这个少有人来的林隅,连风都慢下来,只听得到远处山雀的轻啼,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本来是想躲进林子里缓口气,把攒了几天的杂思摊在阳光里晒一晒。
没敢动,就那么坐着,直到一团灰棕的小身影从灌丛的密叶里探出头。是只巴掌大的田鼠,圆耳朵尖带着点白,正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我这个外来者。它没立刻跑开,只把前爪搭在细枝桠上,啃着手边的嫩绿叶,偶尔蹭蹭鼻尖,把沾了碎叶的胡须抖掉,模样笨笨的却很认真。
林子里的安静好像被这只小访客拉得更长了。没有手机的声响,没有旁人的说话声,连阳光都好像跟着这只小田鼠的节奏慢了半拍。我靠着枯桩,看着它在灌丛里钻来钻去,把藏在叶缝里的草籽扒出来,偶尔停下来歪头看我一眼,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好像我只是林子里的一截枯桩而已。
直到日头沉到山后面,最后一丝暖光也隐进了林叶里,我才慢慢挪开脚步。那只小田鼠早没了踪影,只留下灌丛里几片带着牙印的绿叶,在晚风里蹭出极轻的声响。刚才的半个下午,我没说过一句话,没碰过手机,只是看着一只小田鼠认认真真过它的小日子,心里的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好像也跟着被揉进了林子里的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