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那年夏末跟着舅公去乡下田埂挖红薯的午后,忽然就撞见了那只地松鼠。那天的日头斜斜搭在田边的杨树上,把草叶的影子拉得很长,舅公的竹篮里已经堆了半篮带泥的红皮薯,我蹲在田埂边歇脚,手里攥着婶子递的搪瓷缸,喝着温凉的大麦茶。本来等着几只麻雀扑过来抢脚边掉的薯碎,没成想田埂深处的草窠里,忽然钻出一团棕褐色的毛球。
它前爪捧着半块刚扒出来的红薯块,大概是没料到有人蹲在几步外,刚把食物凑到嘴边就僵住了。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连嘴边的白胡须都跟着抖了抖,耳朵尖的绒毛也竖了起来,像极了第一次撞见陌生动静的小娃娃。我不敢大声喘气,就那样和它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舅公喊我收拾东西回家,它才叼着红薯块飞快钻进了旁边的苜蓿丛,连蓬松的尾巴都晃得有些慌张。
前阵子整理笔记本电脑的壁纸库时,忽然翻到了这张图——和当年撞见的那只小家伙一模一样,棕褐色的绒毛,惊得睁圆的眼睛,嘴里还叼着食物。看着看着就笑了,原来那年夏末的那场偶遇,早已经偷偷存进了记忆的壁纸里,每次翻到,都能闻到田埂边青草和红薯的混合香气,连风的味道都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