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拐过巷口的石墩,就撞见那只站在冬青矮枝上的黑鸟。风卷着巷尾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过来,我攥着还烫的豆浆杯,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那鸟通体黑得发亮,连喙尖都沾着点浅灰的绒羽,正歪着圆脑袋,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豆浆袋。我没敢动,怕惊走它,就那么站着看了几秒——它也没动,像是在打量这个拎着热饮的陌生人,又像是在数旁边阿婆菜篮子里露出来的红辣椒。
巷口的老院墙根爬着半墙的凌霄,叶子被风吹得晃,它脚下的冬青枝跟着颤,却没掉下来。旁边修自行车的师傅抬眼扫了它一下,又低头拧着螺丝,没人在意这只停在枝头的野鸟,只有我和它对看了这几秒。
风又吹过来,栗子香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到它鼻尖,它晃了晃脑袋,扑棱一下翅膀,飞到了院墙上的瓦当边,盯着修师傅摊子里漏出来的半颗糖炒栗子。我没多停,拐进了自己住的单元楼,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它的影子了。
后来擦厨房台面的时候还想起那只鸟,不是什么值得念叨的奇遇,就是寻常午后的一个小碎片。卖栗子的炉子还在滋滋响,阿婆的菜篮子晃得红辣椒露出来,修师傅的机油味混着凌霄花的淡香,那只黑乌鸦不过是恰好停在了那里,恰好和我对上了眼,又恰好顺着瓦当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