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沾着刚摘的空心菜的清露,抬眼就撞进了这团飞动的暖棕影子。不是常来院角访花的粉蝶,也不是拖着粉囊的蜜蜂,是蜂鹰蛾——振翅快到几乎只剩模糊的轮廓,连风掠过都只能带起极轻的颤动,长喙精准地扎进百日菊的花芯,纤细的足尖轻轻搭在粉紫花瓣上,生怕碰落了带着晨露的软绒。
这是入伏后的第三个午后,院角的十数株百日菊开得正盛,粉的紫的白的挤成一团团花球,连墙根的青苔都被晒得发绿。蝉鸣不像初夏时那样炸得人耳膜发紧,只在老梧桐的叶隙里拖出半声慢调,连院外骑三轮车卖冰粉的铃铛声都轻了许多,像是特意放轻了脚步,怕惊着了这只偷吮花蜜的小访客。
早上刚给这几株百日菊浇过腐熟的饼肥水,此刻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珠,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连花瓣边缘的细锯齿都看得清清楚楚。以前总觉得盛夏的风物是满架挂着的嫩黄瓜、沙甜的西瓜,或是傍晚巷口飘来的烤串香,直到蹲在花墙下看了这四五分钟,才发现细碎的热闹藏在更多不被留意的地方。
这蜂鹰蛾的翅脉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花粉,连腿节上的细毛都挂着半滴花蜜,凑近了看,连它复眼上的细碎反光都能看清。方才摘的空心菜还放在竹篮里,打算晚上清炒一盘,叶片上还留着未干的露水,风卷着百日菊的甜香飘过来,混着菜茎的清苦,倒成了这夏日午后择菜时最舒服的背景音。不用特意寻什么隆重的节气纪念,这些寻常的小偶遇,就是盛夏留给普通人的软乎乎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