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巷口的塑料招牌啪嗒作响时，我正躲在街边的凉茶棚下歇脚。
凉茶棚的后墙根靠着三盆多肉，陶土盆裂了道细缝，盆土干得泛白，用手指戳一下能扬起半掌细灰。叶片早就褪了鲜亮的绿，边缘烤得发褐打卷，最底下的老叶已经枯成了皱纸，顺着盆沿垂下来，和脚边层层叠叠的枯黄叶缠在了一起。地砖缝里钻出的几株狗尾草，早被秋阳晒得发脆，踩上去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远处的行道树掉了满街叶子，风卷着几片金黄的叶擦过耳尖，落在了凉棚的铁支架上。
不远处停着辆流动的糖炒栗子车，铁皮桶裹着磨旧的保温棉，掀开盖子时飘出一股焦甜的香气，混着风里的尘土味。穿碎花围裙的阿姨蹲在车边捡掉在地上的栗子，指尖沾了黑糊糊的糖稀，她用袖口擦了擦鼻尖，又把捡起来的栗子放进竹篓里。有个穿校服的男生攥着五块钱跑过来，买了一袋刚出锅的栗子，咬第一口时糖霜沾在了下巴上，他皱着眉用手背蹭了蹭，又攥着袋子跑着钻进了前面的巷子。
刚才还在琢磨这场秋旱要熬到什么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攥着半袋栗子蹭过来，躲在凉棚的阴影里歇脚。她把栗子壳丢在了那几盆多肉旁边，壳上还沾着焦脆的糖衣。风又卷了一片枯叶打了个旋，落在小姑娘的发顶，她抬手捋了捋，又咬了口栗子，露出沾了糖霜的嘴角。
直到朋友发消息催我赶车，我才抬脚往路口走。路过那几盆多肉时，又一片枯叶落在了盆沿上，和之前的那片叠在一起。卖栗子的阿姨又喊了一声，声音裹着秋燥的热气飘过来，和那股子枯败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这个秋日街头最寻常的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