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清晨,热带的雾还裹着湿地的潮气,沾在领口发梢,连风都带着青草和腐叶土的腥甜。那时候我蹲在田埂边的草窠里,看着那头棕褐色的水牛慢悠悠迈着蹄子,犁铧划开带着水汽的软泥,翻出深褐色的土块。
牵着水牛的老农穿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裤脚卷到膝盖,脚踝沾着泥点,他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调子,扶犁的手布满皲裂的纹路,指节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那时候我还不懂耕作的辛苦,只觉得水牛甩尾巴赶苍蝇的样子憨得可爱,偶尔抓一把田埂上的蒲公英,对着风吹得满场飞。
后来离开那片乡野,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待了快十年,再也没见过带着湿意的清晨,也没听过水牛甩鼻的声响。每次遇到回南天,或是楼下草坪被浇过水的午后,鼻子里飘来青草的味道,就会忽然想起那片田,想起老农的调子,还有水牛蹄子踩进泥里的闷响。
前几天刷到一段东南亚乡村的短视频,镜头里也是这样的湿地田野,水牛拉着犁在晨雾里慢慢走,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发现原来那些当年觉得寻常的清晨,已经变成了记忆里最软的一块地方。不是什么宏大的乡愁,只是单纯的想念,想念带着泥味的风,想念那时候不用赶时间的慢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