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初夏傍晚,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挤在老巷的糖水铺前,老板舀了满满一勺咖啡冰淇淋放进粗陶碗里。
当时的风裹着巷口梧桐的碎影,混着隔壁咖啡摊磨豆子的焦香,那碗冰淇淋的棕褐色调和柜台边堆着的牛皮纸咖啡豆袋子一模一样。铺老板的蓝布围裙沾着点可可粉,指节上有磨豆子磨出来的薄茧,他舀冰淇淋的勺子在瓷桶里转了半圈,挖出来的奶块带着自然的冰碴子,放进碗里还颤巍巍的。我和同桌分着用小勺挖着吃,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烘焙过的谷物甜香,连带着晚风吹过的烦暑都褪了大半。
上周加班到深夜,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冷柜里摆着和当年一样包装的咖啡冰淇淋,拿起来的时候指尖沾了点冰碴子,和那年掌心的温度对上了一瞬。还是熟悉的棕色调,还是绵密的奶油香气,却少了挤在铺前的热闹,少了同桌凑过来抢我勺里最后一口的恶作剧。风还是和那年一样带着初夏的暖,只是我再也没机会拉着同桌挤过那条老巷,连糖水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现在舀一勺放进嘴里,甜香裹着咖啡的微苦漫开,忽然就想起那天的晚霞,铺在老巷的青石板上,和碗里融化了一点的冰淇淋色调几乎重合。原来有些味道不是用来尝的,是用来勾着你,穿过十几年的时光,重新摸到那年夏天的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