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那年夏末的乡野,最先冒出来的,就是田埂上堆得稳稳的干草卷。浅黄的草身被夏阳烤得发脆,沾着细碎的土粒,连风卷过的时候都带着晒透的甜香。那时候我总跟着爷爷去镇上的农场帮着码草,踩着烫脚的泥土,看他把割好的青草卷成紧实的大捆,再推到晒场上堆好。
那时候的日头特别烈,连空气都带着烫人的温度,可躲在草卷和地面的缝隙里,却能捞到一片阴凉。我总爱攥着半块冰镇的西瓜,靠在草卷上看云慢悠悠地飘,听远处的蛙鸣和农夫的吆喝,连蝉鸣都显得格外轻。那时候不懂什么是乡愁,只觉得这样的午后慢得能数清草叶上的光斑,连时间都跟着草卷一起,被晒得蓬松又踏实。
此刻站在这片田埂上,眼前的干草卷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农场已经改种了别的作物,连爷爷也已经不在身边。风还是带着当年的草香,却比那时候软了些,没有了正午日头的灼感,只剩温温的暖意。远处的田野空落落的,连飞鸟都少见,只有草卷静静卧在土褐色的泥土上,像一群晒够了太阳的懒汉。
后来想起那些趴在草卷上的午后,总觉得那时候的日子像被晒干的青草,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藏着整个夏天的安稳。没有赶不完的路,没有操不完的心,只有脚下的泥土、眼前的云,和鼻尖绕不开的草香。原来那些看起来平淡的乡野时光,早就在回忆里被晒成了最软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