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盯着屏幕里的蛮羊看了半晌,才看清它下巴垂着的厚绒毛,角尖磨得发亮的弧度。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科考队沿北非撒哈拉北缘穿行的那个秋日,也曾撞见这样的身影。
那天正午的太阳把裸岩晒得烫脚,我们的越野车陷在沙砾里,正打算取千斤顶的时候,就看见坡顶的石缝里探出两只深色的角。起初以为是风化的岩壁断块,直到那身影缓缓转过脸,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我们的车顶,又低下头啃食石缝里贴地生长的耐旱草。同行的向导说这是巴巴利蛮羊,是北非特有的兽类,平时极少在人类面前露面。
此刻屏幕里的这只,同样蜷在裸岩的凹陷处,前腿撑着凸起的石棱,喉结轻轻滚动着,像是在舔舐岩面凝结的薄露。它的鼻头沾着浅灰的尘土,下巴的绒毛被风拂得微微颤动,连颈后那撮深色的鬃毛,都和当年那只的弧度一模一样。没有了当年的惊扰,它的神态里只有一点干渴的倦怠,阳光落在它的角上,泛着暖棕的光,像把当年荒原上的热风,又吹到了眼前。
后来翻起当年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模糊的拍立得,是那只蛮羊的侧脸,因为手抖拍得有些虚糊。如今看着这张清晰的图片,忽然就把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串了起来。原来有些藏在荒野里的鲜活身影,会在很多年后的一张影像里,重新活过来,带着那年的沙粒和热风,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