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趾头先感觉到了热度——踩着的碎石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连帆布鞋底都浸着暖烘烘的劲儿。
这是法国诺曼底的格兰维尔,本来是跟着攻略找老城的石板路,想尝尝当地的苹果酒和黄油饼干,却顺着风里裹着的咸腥味拐到了这片岩滩。蓝得发沉的海贴着赭色的礁石,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卷着细碎的白沫拍在脚边,打湿了露出来的脚踝。咸腥味混着路边石屋飘来的面包香,裹在风里撞过来,连头发丝都沾了点海的气息。
石屋的墙面上留着经年的水渍痕迹,窗台上摆着几个陶土花盆,有的插着干枯的向日葵,有的只留着空盆,盆沿沾着点去年的泥土。路上的游客三三两两,没人赶时间,连遛狗的大叔都蹲下来看了会儿潮退,指尖指着礁石缝里蹦跳的小螃蟹跟狗念叨。路边的小杂货铺挂着褪色的帆布旗,上面印着诺曼底的鸢尾花,店主靠在门框上打盹,连看家的狗都趴在台阶上晒着太阳,肚皮一起一伏。
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礁石坐下来,把帆布鞋脱下来晾在太阳底下,看远处的航标塔在海天之间晃着白影。海水的颜色跟着浪的起伏变浅变深,刚才还泛着碎金的海面,这会儿被云影遮了一小块,暗得像一块揉皱的蓝布。背包里的矿泉水喝掉了大半,手腕上的手表早停在了两个钟头前,连手机都懒得掏出来看——反正这里连信号都弱得可怜。
直到鞋尖沾了细碎的盐粒,暮色漫过岩滩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下午,连攻略里的石板路都忘了去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