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青草味蹭过院角的时候,我总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暑假。老家的西墙根下摆着一只棕褐色的陶瓷食器,奶奶总在里面撒满带壳的谷子,说要给路过的雀儿留口吃的。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后都蹲在石墩上看,看麻雀扑棱着翅膀落下来,歪着圆脑袋啄种子,偶尔还有只灰雀叼着饱满的谷粒飞进旁边的槐树丛里。
那时候总嫌食器边太闹,直到后来想起那个被我当成野猫的影子。有天傍晚我蹲到太阳偏西,眼皮打架,忽然听见极轻的吱呀声——不是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是细细的、带着点试探的刮蹭声。我刚动了动身子,那团灰扑扑的毛就顺着石阶缝钻了进去,连尾巴尖都没看清,只记得它碰过的那粒种子,滚到了我磨旧的白球鞋边。那时候我以为是奶奶说过的田鼠,却没敢凑近看,怕惊走了那阵软乎乎的动静。
如今再也没蹲过老家的院角,可每次看见小区绿化带里的喂鸟器,都会停下来愣神。后来才懂,那时候没说破的,是两种小生命共享一方食器的默契——雀儿们不怕人,却也会留着半片草叶的缝隙,给那只怕生的小田鼠留一口吃的。那些沾着草屑的吱呀声,还有没敢靠近的好奇,全成了夏天里没打包的温柔,直到现在还会在风里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