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2023年4月1日，咸阳市西咸新区资村，村民张恒遭遇非法强拆，现场充满了灭火器的烟雾，他在与闯入屋内的10多人混战时，致死1人。次日，张恒与父亲张三报被刑事拘留，其间有取保候审，当年9月1日，张恒以故意伤害（致死）罪被批捕。次年5月本案开庭，公诉机关认为张恒系防卫过当，应追究刑责。
当时开庭持续六小时后，又开庭两次，皆未判决。去年7月，法院曾通知张恒弟弟，说要下判，可又临时通知宣判暂缓。张恒律师曾向法院申请公开本案程序信息，也不了了之。新京报8月19日报道，张恒反抗系正当防卫，日前被判无罪。
除了宣判张恒无罪，已经生效的一审判决还驳回了死者家属的民事赔偿诉求。与本案有关的10名强拆人员，去年就认罪认罚，以毁坏财物罪，被判一至两年有期徒刑或缓刑。张恒在接到法院无罪判决后表示，希望他的案例能给强拆人员一个警示。网友盛赞判决，认为它激活了正当防卫条款，具有里程碑意义。
张恒在反抗中导致强拆人员死亡，在被关押900多天后终获无罪判决，当然令人振奋。律师说，这在类似案件中属于首例。它再次向世人证明：刑法中的正当防卫条款绝非沉睡条款，而是会被随时唤醒。这对震慑违法强拆意图，划定“私人住宅不可侵犯”这一基本边界，校准正当防卫适用尺度都有价值。
在为张恒舒一口气的同时，也要看到，本案具有较显著的特殊性，虽然意义重大，但泛泛地将其抬高为“里程碑式意义”，只怕也有过度美化的嫌疑。这并非故意唱反调，而是提醒个案的价值受到它自身构成要素的束缚，尤其在判定普通人行使正当防卫权时，变量实在太多，变数实在太大。
闯进张恒家的强拆人员，动用破碎机、盾牌、防暴叉等暴力工具，他们身处的劣势是，程序完全违法。从2018年至2023年，沣西新城为了建设文旅项目，对张家先后三次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张家不服，诉至法院，前两份决定被法院判决撤销。2023年3月24日，沣西新城作出第三份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书，法定申辩期还没过，就组织了违法强拆。
另外，张恒家安装的摄像头，完整记录了强拆队攻入张家的全过程。如果没有这个证据，单凭强拆队员的口供，张恒恐怕很难脱身。辩护律师开庭时也曾就此驳斥，认为该案证人都是与张恒有利益冲突的强拆人员，口供效力有限。此外，本案凶器被律师认为缺失，不排除混乱中队员误杀可能，证据的问题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判决走向。
资料图，图文无关
从常理上判断张恒是正当防卫，并不难。但在等到无罪判决之前，张恒经受了900天的牢狱之灾，一审判决一再延期。可见法院要迈出“判无罪”这一步，阻力不小；驳回死者家属的民事赔偿诉求，更是罕见。虽然两高早就喊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但司法实践中“谁死伤谁有理”的惯性思维很难扭转，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很多法院倾向于各打五十大板，让公平正义一次次打折扣。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恒讨回公道，虽是常识的回归，却仍显得珍贵。他现在可以着手申请国家赔偿，可失去这么多天的自由，在拿到无罪判决的时候，应该不会很轻松。实际上还是等于坐了三年牢，这算不算惨胜呢？
不管怎样，希望这一来之不易的判决能成为司法实践的标尺，让所有反抗违法强拆的人，都能得到法律坚定的撑腰，维权不再需要耗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