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去年秋招，常州上市公司星宇股份以“双非院校”硕士为起点，招揽了400名应届生，其中不乏985硕士。入职一个多月后，HR便以“市场不好”“公司经营出现状况”为由，要求他们主动离职。若拒绝，将被调到一线操作岗位打螺丝。HR暗示，常州有一个400多人的HR群，配合签字，才能在背调中不受影响。
闪电新闻近日报道，约70%的应届生在压力下签字离职。
一些网友没看全背景，会反问：应届生为啥不能去打螺丝？答案是：招聘的时候签的都是管理岗和技术研发岗，如果一开始说是招聘打螺丝的工人，这些人大概率不会来应聘。而且，他们刚进来，安排了一个月产线实习即打螺丝，时间到了企业不履行招聘承诺，反而逼着人“自愿离职”，这就很坏。
星宇股份为何解聘刚进来不久的数百名应届生？外界猜测的原因有二。一是星宇股份这几年的营收虽然一直在增长，但增速略有放缓。现在正在冲刺港股上市，为了美化报表，就牺牲最没有议价能力的应届生，压缩人力成本。还有一种更严重的推测，说它可能套取政府的就业补贴或社保补贴，因为不考察留存率，所以招完就辞退。
以上都只是网友猜测，但可以确定的是，大规模裁应届生，不是因为公司真到了穷途末路。其招股书显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合计约20.80亿元——账面上显然不缺钱。
冲刺港股上市前裁人，是很多公司的常规操作，刚入职的应届生赔偿成本极低，是最划算的优化对象。可明明有上市计划，还招那么多研发岗，刚招进来，又把人裁掉，说明企业要么是判断失误，要么是故意为之。
可能是对市场缺乏预测能力，对盈利前景过于乐观，前期盲目招，后面业务调整，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或是业务部门的用人需求与人力资源部门的招聘节奏出现脱节；又或是为了在纸面上做大规模，让某方面的数据达标。不管是哪种，现在的做法，是把新员工当牺牲品，将纠错成本大幅度转嫁给他们。
公司或许自以为精明，但显然低估这种难看吃相对其声誉的影响。它会让外界觉得，这家公司的价值观有问题，经营能力堪忧，不该得到港股上市的机会。理性的投资者也会考量，一家缺乏契约精神、把员工当“耗材”的企业，是不是能够留住核心骨干，沉淀核心技术？
假如像网友说的，这种操作是为了套取补贴，那它涉嫌违法，常州主管部门应该介入调查。
资料图，图文无关
对那些被星宇股份“劝退”的应届生来说，损失重大。他们要不是被这家公司录取，本可以有其他的就业选择。哪怕找不到工作，还能保留应届生身份，不管是考编考公还是考研，胜算可能会相对大一点。被星宇股份如此一折腾，他们失去的机会成本相当大，可却只获得半个月工资的补偿。
更让人愤懑的是，HR威胁说，他们人力资源有400多人大群，只有配合签字才能在背调中不受影响——意思是，只要他们使坏，就可以让不听话的人在常州找不到工作。这不只说明背调程序已经变质走样，成为恶意解聘的威胁手段，更说明星宇股份本次解雇事件的非法。
70%的应届生“好汉不吃眼前亏”，接受了羞辱式劝退。遗憾的是，在现行的劳动法规中，一旦他们签字接受，后续维权就很难。即使告到劳动执法部门，也很被动。对于这种变相解雇的做法，可能只有去法院打官司才能有胜算，而打官司的成本投入，只怕也会让遭受不公的毕业生却步。
有人说这群毕业生还是太嫩了，我国法律对“变相逼退”有明确规定，如果他们一开始走劳动仲裁，有很大的胜算。别忘了HR关于背调的暗示，即便只是唬人之辞，对求职者来说也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他们不敢拿潜在的就业机会来赌。
这家企业能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将数百名新员工扫地出门，正是先拿捏住了背调这一七寸。只要员工不走法律渠道维权，公司就不会因恶意解雇受到任何惩罚，轻而易举地绕过法律对劳动者的保护。
不管是恶意解雇的人数，还是星宇股份采用的“黑心”手段，都从侧面证明这种“恶之花”自有繁殖的土壤。媒体曝光后，要是这家公司仍能逃过实质性惩戒，无疑是鼓励更多公司进行不负责任的招聘，让弱势的无辜者为其错误决策买单。应届生已经很难了，别让他们刚走入社会，就被这种拿不上台面的算计绊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