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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论文花了一个亿 中科院院士批“资源型科研”:很多钱花得触目惊心

   日期:2026-08-26 19:30:44     来源:有料新语    浏览:0    评论:0    

【资料来源于中科院官网、中国科学报、经济观察报等】

8月13日,2026年未来科学大奖获奖名单公布。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张宏凭借在细胞自噬领域的开创性贡献,获得“生命科学奖”。据悉,这些发现为理解自噬如何参与发育、衰老、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肿瘤开辟了崭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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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院士除了在科研领域的杰出贡献外,敢说“真话”是其另一标签。他敢于站出来为科研文化和科研生态的改变而发声,近两年一直在抨击“资源型科研”问题。他曾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我们是拿纳税人的钱做研究,要解决人们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要回馈社会。”

一篇论文花了一亿元

很多钱花得肆无忌惮、触目惊心

据中科院官网消息,张宏1969年11月生于安徽省歙县,1991年从安徽大学毕业,1994年获得北京大学医学部硕士学位,2001年于美国爱因斯坦医学院获博士学位。其系基础生物学家,主要从事多细胞生物自噬分子机制、调控机理及其与疾病关系等方面的研究。2023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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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2026年未来科学大奖-生命科学奖授予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张宏,以表彰他在揭示多细胞生物特有的自噬机制及生理功能方面作出的开创性贡献。获奖当天,张宏久违地再次接受媒体中国科学报的采访。

在谈到“资源型科研”问题时,张宏强调了几个讨论维度。他表示,他所讨论的范围限定在生命科学领域内,因为各领域情况不同,同时,“资源型科研”跟“资源”是两个概念。国家现在投入了更多资源来支持基础科学研究,这是很好的事情,也取得了很多成绩。

他说的“资源型科研”特指一种现象:有些人研究某个课题,不是因为这个科学问题重要,而是先简单粗暴地把资源堆起来。比如,有些人知道某些领域的研究很热门,正好手头也有钱,就砸钱做大量的单细胞测序,罗列出一堆结果来。这些结果真正回答了什么科学问题吗?他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在这种“资源型科研”模式主导的实验室里,人们考虑的不是探索什么科学问题,而是怎样尽快发一篇文章,再用这篇文章换取更多的资源。

他进一步表示曾参加过一些评审,知道有些钱花得肆无忌惮、触目惊心。促使我提出“资源型科研”这个问题的,正是我听到有人在吹嘘“这篇文章花了一个亿”。中国现阶段还是发展中国家,真的已经到了可以这么花钱的地步了吗?更何况很多这样的文章,只是停留在数据积累的层面,并没有太多价值。中国现在有很多资源不能有效分配到真正从事原创性科研的人手中,很多年轻人没有足够的经费支持,无法开展探索性研究。这是极大的浪费,也是很多资助机构应该反思的地方。

其实,这不是张宏院士第一次公开谈论“资源型科研”了。去年12月,他在《知识分子》发表《“资源型科研”正在摧毁中国的科研文化》一文就引起了广泛讨论。文章提到,去查中国的文章,有多少是资源堆积起来的?我说的资源指的是资金、人力。有的文章动辄花上几千万甚至上亿,这种文章的发表,就是靠钱累积起来,靠人力堆积起来。我不否定这些东西可能有一定的价值,但中国现阶段毕竟还是发展中国家,花这么多钱去产出这些文章的性价比很低。这种资源累积起来的文章,不光浪费了钱,其实也极大地挤压了真正原创性工作的科学土壤、科学文化以及科研经费。这些大项目动辄上亿、上十亿,我不认为现在中国的生命科学已经到了可以一拥而上来做这类事情的阶段。当然,如基因组等大项目给人类做出很大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但在中国,很多人的初衷并不是因为某个项目会给生命科学带来革命性的意义。

我国这种靠人力、靠资源堆积起来的科研,就是集邮式的科研——发文章,产生了一大堆垃圾性的文章。我国的科研结果以前有些是不可重复的,因为造假或者选择性发表数据;现在是不可能重复,因为要靠投入大量人力和金钱,要测成千上万个组学,分析几万个样本,其他研究者怎么复现?我真不知道这种科研的意义到底在哪里。虽然一直在说不能单以影响因子来评判,但整个体系实际上还是由影响因子及发表杂志等级为主导的。现在资源型科研的问题越来越大,因为资源型科研的人越来越多。这个错误的导向,使得很多人静不下来。他觉得需要有让年轻人能够踏踏实实地在实验室钻研、原创性探索的氛围和科研文化。现在不少年轻人很明确要资源,很明确走资源型科研这条路。因为年轻人会看到那些有资源的人、发了文章的人,哪怕其中一些文章在几年后被证明是错的,但也得到了很多,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我国的原创性科学现在是在从0往-1走,而不是从0向1走,科学文化、科学精神和科学土壤的培养没有弯道超车一说。

这种“直言”怕得罪人吗?张宏表示,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只想追求“能睡个安稳觉”。他觉得,只要我相信自己没有私心,是在替很多人发声或者是给大家提供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就应该说出来。我说的也不见得都对,但至少大家可以思考和讨论。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发声,那年轻科学家们会怎么样呢?我们的科学文化又会怎么样呢?

一些学术打假有失公允

别让“帽子”绑架年轻科学家

张宏院士除了揭露科研问题以外,还关心年轻科研人员的境况。

8月16日,其接受媒体经济观察报采访表示,“年轻科学家实在太艰难了。”他指出,年轻科学家承受着很多与科学本身无关的压力。他们既要面对三年、五年的考核,还会被催着问“没有‘帽子’会怎么样”。刚回国的年轻科学家,每一步都不能失策,“误了一步,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会受到影响”。

更让他困惑的是,“帽子”已不只是职业评价的问题。工资和“帽子”挂钩,甚至孩子上学也跟“帽子”有关。“本来很纯粹的科学探索,不光绑架了利益,还把家庭都绑在了一起。”张宏说。在这种情况下,科学家很难不焦虑,也很难不去追求“帽子”。“科学家本身对家庭就有亏欠,把‘帽子’和家庭绑在一起,很难独自清高。大的社会环境下,想让科学家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绝对纯粹,这很难。”

与此同时,年轻科学家还承担着大量与科研无关的事务:学生要毕业,需要有文章;出现情绪问题,导师还要花大量精力去安慰、疏导。张宏认为,这些考核制度,以及非科学判断的东西,把年轻科学家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给年轻人的忠告很简单:永远要想什么是重要的问题,不要把科研方向铺得太散,要专注一点,不要被太多东西诱惑。90%的文章可能都是可有可无的,真正值得做的是那些原创性、开创性的工作。

张宏尤其反对泛化的大同行评审,这种评审方式解决不了唯文章论、唯“帽子”论的问题。他发现,自从他发了那篇关于资源型科研的文章后,很多人反而不找他评审了,“可能也怕我把问题说出来”。他觉得,在他自己的研究领域,他可以判断一个问题重不重要,“是不是在胡扯或者卖概念”,但如果不是同行的论文,他很难作出这样的判断。“你让我去评审数学、物理的基金,这不是瞎扯吗?我不懂,怎么评判?”

他主张小同行评审。虽然中国是人情社会,习惯打招呼,但他认为可以想办法解决。一种方法是设置监督委员会,对评审委员会进行监督。当有人监督着做事时,人们就不会太放肆。(注:小同行评审是同行评价的一种具体形式,指在学术评价中,由研究领域高度匹配的专家即“小同行”,对研究成果进行评审的制度 。与更宽泛的“大同行”评价相比,其核心在于实现评价对象与评价专家在学科背景和研究方向上的精准匹配,以提升评审的科学性与权威性)

在张宏看来,中国唯论文的评价体系如果不改变,就不利于真正“从0到1”的原创性科学。要破“唯”,一定要走出固有的评价体系,要有真正能够鉴赏科学工作的人来评判。

另外,关于“学术诚信”话题,他谈到近期专注学术打假内容创作的一位博主。值得一提的是,张宏是中科院诚信道德委员会的成员,也参与处理多起学术诚信类事件。

他这样说道,我能理解大众对科研生态的期盼,他们希望科学是纯洁的、诚实的,这确实是科学的本质。但需要明确,学术界还存在一些“诚实的错误”。探索性科学不是某一天突然成功的,往往要经历很多年的探索,最后在一两个月时间内总结成文章。短时间内处理大量数据,“犯一些低级错误是完全有可能的,比如把图片位置放错”。

他进一步表示,“这种错误不影响科学结论,“如果理解了这个科学逻辑,可能会有一些打假有失公允。”在他看来,科学并不等于绝对真理。实验、逻辑、知识和实验装备,使科学家得出一种当下最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可以是对的,也可以是不对的。发表出来以后,对的有人继续往下做,错的有人进行更正。科学就是这样,在不断的更正中往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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