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北大教授张丹丹称“灵活就业是一种福利”引发争议后，有关灵活就业的相关话题仍在持续发酵。
张丹丹认为，正规工作社保待遇好，有五险一金，但需要牺牲自由才能换来社保；灵活就业能进行最大化的自我管理，时间自主，但社保相对就薄弱点。而她之所以被很多人吐槽“何不食肉糜”，在于她的这段概括，跟实际完全脱节。
现实情况是，大部分灵活就业人员，包括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外卖员等，其实是工作最不自由的一群人，收入也不稳定。根据我国现行制度，灵活就业人员即便按最低档缴纳社保，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以上海为例，2026年社保缴费基数下限是7546元/月，每月社保支出最低需2263.5元。
因此，很多人宁愿选择不缴或断缴。只能顾眼前，不代表他们没有养老焦虑，心甘情愿地“自己养自己”。很多网友呼吁，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负担能不能再降一点，制度设计能不能更灵活一点，跟实际收入变化挂钩，好让大伙缴得起？
灵活就业人员普遍的痛点，是收入不稳定，这个月生意好能挣1万，下个月行情不好，可能连2000都没有。而不管选择哪个缴费档次，很多地方都是“按年核定、一年一调”。当下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就只能断缴。断缴后，又不能拿回全部的钱，这就很影响参保意愿。这方面有没有调整的空间？
西班牙的相关改革或可提供参考。从2023年起，针对灵活就业人员，西班牙不再按固定比例计算收取社保费，而是采用“按实际净收入区间阶梯式缴纳”的模式。该模式一共设立了15个缴费区间，灵活就业人员每两个月可更换一次缴费区间，一年最多可调整六次，方便他们根据收入变化调整缴费区间。
以最低缴费基数为参考，2024年月缴费额在225至530欧元，2025年调整为200至590欧元。2026年再次调整为205至607欧元，对应的最低月净收入分别为670欧元和6000欧元。而所谓净收入，是指刨除开展经营活动必需支出后的收入，再额外适用一定比例的费用扣除，比如普通自雇人士可扣除7%。
需要注意的是，西班牙采取的预缴模式，即根据你自己预期的收入来选档次缴纳，在财政年度结束、年度净收入最终确定后，社保部门将进行缴费清算，再多退少补。
对于西班牙很多灵活就业者来说，社保负担不算小，但有15个档次可选，一年内多次调整档次，能给他们缓冲的余地。重要的是，如果实际收入低于预期收入，多缴的部分还能退还，这样痛感相对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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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国家虽然不像西班牙一样，可灵活选择缴费档次，但因为社保费用相对于个人收入而言不算高，劳动者的痛感也不会那么明显。
以我们的邻国日本为例。有数据显示，日本的灵活就业人员，即非正规雇佣或自由职业者，有将近6400万，约占全部就业人口的39%。日本的社保主要分五大类，国民健康保险（医保）、国民年金（养老）、雇佣保险（失业）、劳灾保险（工伤）和介护保险（针对40岁及以上人群）。
灵活就业人员一般只强制缴纳国民年金和健康保险，这部分全额自付。国民年金的缴纳不看收入高低，全国每月统一固定数额，2026年是17920日元/月（约合人民币756元）。这一数字每年会根据实际情况微调，但调整浮动很小。国民健康保险保费则由各地政府基于特定数据独立制定，一般占收入的比重在10%-13%左右。
注意，日本灵活就业人员年平均收入约2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8.44万元）。算下来，国民年金和国民健康保险的负担40多万日元，占年收入的比重超过25%，比正规公司员工高出10%。在我国，有人算了一下，仅“基本养老保险”这一项，在同等缴费基数下，灵活就业人员的个人缴费负担，是正规企业职工的 2.5倍。
而且，在日本，一次性预缴半年、一年或两年的社保费，可享受一定保费折扣。医保方面，会依据个人收入浮动，如果前一年的收入比较低，可向政府申请减免最高70%、最低20%不等的保费。
当然，无论是日本还是西班牙，相关制度设计都称不上完美，但各有各的灵活，都在努力贴合劳动者的实际收入情况，并考虑了收入的波动。针对低收入人群，也都设置了部分免收或减免的门槛，尽量让不同收入者适用不同档次的社保费用。
无论国内国外，越多越多的人加入到灵活就业队伍当中。但国内的制度设计，远没有跟上现实的需求。我国社保缴费的最低档，通常按上年度社平工资的60%算，社保缴费比例（主要是养老和医疗保险，部分地区包括失业和生育保险），加起来一般在30%上下。像上文提到的，上海缴费基准下限超过7500元，试问有多少灵活就业人员收入，能达到或超过这一标准？
不管是降低缴费负担，还是让劳动者更自由、灵活地选择缴费档次，制度上都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需要不断地调整，来适配这一群体真实的、不稳定的收入形态。无论如何，不能让劳动者因承担不起而弃缴，放弃对未来生活的保障。更不能将他们的无奈放弃视为一种自愿，就这样让他们“自己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