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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日报】值此青绿太子山③丹江见证——22对林场伉俪的护绿人生

   日期:2026-09-04 10:01:45     来源:南阳声速文化    浏览:0    评论:0    

早饭是稀饭、馒头和凉拌黄瓜。56岁的陈士海坐在老式靠背椅子上,边吃边望向门外。

门前数十米开外,清凌凌的丹江水静静流淌;数百米外的对岸,便是夫妻俩常年巡护的太子山林场三工区山林。青山沉入碧波,山影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自7岁跟着护林员父母来到这里,他守了这座山几十年,每天抬眼看见它们,心里就踏实。

几十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对岸没有树影,石漠化的山头光秃秃的。如今满山的绿,是父辈、他以及年轻一代的护林人,在半个世纪里一镐一锹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

妻子明玉改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换好工装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绿植掩映的缓坡去场部。结婚三十三年了,这样同行的清晨,早已成为日常。

淅川县太子山林场地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渠首附近,是丹江水进入总干渠前的最后一道生态屏障。在林场,像陈士海夫妇这样夫妻护林人,前后共有22对。他们在石头缝里种下树,也在朝夕相伴的山水间托付彼此的一生,让平凡日子与满山青绿一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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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名彦吴花芬夫妻巡山途中小憩。全媒体记者 刘影 郑丰东 摄

种树,也种下爱情

8月的清晨,林间蝉鸣声声,空气里浮动着燥热。场部前,陈士海夫妇和工友们打了招呼,拿了镰刀等工具就开始巡山工作了。

镰刀是开路用的——山林深处没有路,只能沿着崎岖的山坡慢慢攀爬。陈士海走前头,明玉改跟后头;前头走快了等一等,后头跟上来又继续走。明玉改递上水杯,陈士海接过来咕嘟咕嘟喝几口,话不多,都过在日子里。

不同于陈士海从小生活在这里,明玉改是1992年来的林场。大家一起种树,很快留意到彼此。她觉得他人老实,“看着不温柔,说话很温柔”。他看她干活利索,“是个过日子的人”。别人一撮合,俩人就成了。那时林场交通闭塞,明玉改娘家又远,所以两个人没办婚礼,两床旧被子搬到一处就算成了家。

新婚第一年除夕夜,还没吃饭,就听见巡逻的人喊着“着火了!”原来,邻村有人上坟引燃荒草,风大,火势顺着山坡蹿,眼瞅着要往林场蔓延。陈士海和明玉改丢下筷子,抄起灭火工具就往外跑。“那真是飞着跑啊。”明玉改说。两公里的路,黑灯瞎火,踩空好几次,爬起来接着跑。火苗蹿得很快,工友们一起扑火到夜里11点多。两个人走回来,累得腿都是软的,坐在门槛上饭都不想吃,“也算是熬了年。”

两人巡山回来路过场部,远远看见76岁的尚锁牛正和一名工友说话。

“尚叔回来了。”

“回来了。”

尚锁牛是1975年建场时的第一批护林员。那时候这里只有荒坡秃岭,在石头窝铺上树枝、盖上茅草就当房子住了。第二年,妻子张菊子也来了。天亮上山凿坑,天黑回到草房。四五年下来,才有了第一抹绿色。

有一次巡山,尚锁牛发现有树被砍倒,估摸着盗伐的人晚上会来,就守在那儿没回家。张菊子左等右等不见人,叫上工友摸黑上山找,边走边喊“尚锁牛——”蹲在树丛里的尚锁牛又气又急:“你这嗓门,整个林子都听见了,我还抓个啥?”林区面积大,巡山常要乘船。尚锁牛这辈子落过四次水,最险的一次船差点被狂风掀翻,人差点没了,把张菊子吓得够呛,可第二天,他又上了船。

罗国华和周香荣也是早期护林员,周香荣来时十八九岁,身材瘦小。种树时,每个人定额挑水浇苗,她力气小挑不够,一个人蹲在山坡上哭。罗国华见了说:“来,你浇水,我帮你挑。”渐渐地,两个人走到一起了。

林场很多伉俪就是这样结缘。正值青春的年轻人奔赴深山,一起种树、巡山、防火,他们的爱情,就这样和山林一起扎下了根。

是护林人,也是离乡人

近段雨水比较多,已退休三年仍坚守林场做义务讲解员的陈人范接到一通电话。是杨俊将打来的,年近七旬的他询问林场情况,打算天晴时和老伴周国华回林场看看。

1975年杨俊将到林场时还不到18岁。五年后,同村姑娘周国华追随他奔赴太子山,在林场成了家。一开始,大儿子跟着老家的爷奶生活。那时回趟老家得倒两次船、走一整天,夫妻俩很少回去。大儿子三四岁时,周国华把他接到林场,杨俊将伸手要抱,小家伙躲闪着哇哇大哭。周国华笑着说:“这是你爹呀!”孩子才慢慢跟他亲近。但林场没有学校,到了上学年龄,还得把孩子送回老家。与学龄期孩子聚少离多,是大多数夫妻护林岁月的常态。

南水北调移民搬迁,杨俊将一家从淅川县盛湾镇迁至新野县王庄镇。彼时周国华已退休,但仍跟着杨俊将守在林场里。2016年,杨俊将也退休了,可两人都不舍得离开。杨俊将是林场的“全才”,水电修缮、行船、机械维修样样精通,所以仍和退休前一样忙。直到2024年腊月,架不住儿子再三劝说,67岁的杨俊将和老伴才万般不舍地离开林场,去了新野。但隔三差五,他们总开着电车回来,看看这片守了大半辈子的山林。

事实上,林场里不少护林员有着特殊的双重身份:既是守护绿水青山的护林员,更是为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舍别故土的淅川移民,包括杨俊将夫妇等11对夫妻护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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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士海夫妇和孙女,身后就是他们负责巡护的山林 刘影 郑丰东 摄

陈士海一家2011年从淅川县香花镇搬迁至邓州市彭桥镇。夫妻俩一直在林场种树巡山,老家本就只剩两间砖房,蓄水后,这最后的故土念想彻底沉入丹江水底。搬迁当天,夫妻俩为新家购置了锅灶、床铺后,锁上门便折返林场,继续守在丹江畔。

“老家淹在丹江水下,回不去了。新家样样齐全,可守惯了山林,又没有朝夕相伴一同种树护林的同伴,心里总空落落的。还是这山上踏实。”陈人范家也在移民之列,他细数林场里的移民家庭,话中满是感慨。

39岁的护林员刘天浩也是移民,从淅川县马蹬镇迁至社旗县晋庄镇。父母都是太子山护林员,刘天浩一出生就在林场,老家只有几间土坯房。搬迁15年来,他在新房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足半个月。从小到大,林场的清风林海、父母并肩护林的模样,刻进了他的骨血。如今他也成了家,在他眼里,这片山林既是归宿,也是安放爱意的地方。

故乡沉在水下,护林人却一直守在这里巡山护林。只是看着山下清凌凌的丹江水,知道那底下,有自家老屋的墙根。

守青山,也是守家国

傍晚下工回来,47岁的吴花芬熟练地舀了一勺苞谷糁,洒进开水锅里。丈夫李名彦拎起刚摘的丝瓜,丢进水池里。清清淡淡的烟火气,是深山护林人最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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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名彦吴花芬夫妻 刘影 郑丰东 摄

1999年,李名彦来到太子山林场扎下根,2000年,新婚不久的妻子吴花芬来到深山相守。扛苗上山,她的肩膀被磨得红肿破皮,他执意让她歇一会儿,自己包揽更多重活;挖坑挖土,他的双手磨出血泡,她心疼地抢过镢头接着挖。两人之间最动人的情话,大概就是栽完一行树苗后相视一笑说:“回头比比,看别人栽的有没有咱们栽的成活率高!”

他们的两个孩子都生在林场,伴着满山树苗成长。如今,孩子们也长大了。女儿在郑州读大学,喝的是清甜的丹江水,有一次回来对吴花芬说:“妈,南水北调有咱们林场的功劳,也有你和我爸的功劳。”吴花芬应了一声:“那是,树有多绿,水就有多清。”说得轻描淡写,可眉梢眼角都是笑。

这片默默守护的青山,不仅是护林人安身的家园,也成了一些护林人最后的归宿。赵志强夫妇及其他六名护林队员去世后,便长眠在这片他们日夜守护的山林中。刘天浩的父亲也在其中。27年前,父亲走的时候说,要埋在他种的树旁。

刘天浩的名字,取自丹江“水天一色,烟波浩渺”的意象,那是父辈对这片山水的一腔挚爱。儿时,父母巡山,他坐在父亲肩上四下张望;父母栽树,他上前帮忙扶苗。2024年,刘天浩在丹江边、青山下迎娶妻子。自此二人并肩巡山、接续守林。如今,父亲长眠的地方,他亲手种的柏树已粗壮到需要两人伸手合抱。刘天浩和妻子每日巡山路过时,总忍不住抬头看看。在他心里,树在,父亲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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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浩夫妇巡山归来 刘影 郑丰东 摄

树一年年长大,人一代代更替。太子山林场前后有22对夫妻护林员,在山水间托付了一生。半个世纪过去,22平方公里的太子山林场,森林覆盖率从建场初不足30%提高到92%,成为南水北调中线核心水源区的一道生态屏障,也成了一代代护林人放不下的牵挂。老一代人退休了,舍不得走,义务在林场干上几年才离开,尚锁牛、杨俊将、陈人忠、陈人范等人都是这样。守了一辈子,山已经长进骨头里了。年轻一代也接上来了,1990年出生的陈博韬是林场新任场长,带着无人机巡山护林。太子山林场的护林篇章,在代代接续中不断铺展着。

南水北调,对他们来说不是宏大的词——就是每天推开家门看见的那库水,就是巡山路上一前一后的脚印,就是一棵一棵守护到老的树。

一渠丹水北上,每一滴,都见证着他们的坚守。

来源:南阳日报

作者:徐 聪 罗 非 李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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