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老木台面上的细微凹痕,那里积了三年的春日光影和薄尘。木边的清漆早就褪成了发哑的米黄,是当年搬去外婆家老院时蹭在台阶上磨出来的,还有几处浅褐色的印子,是去年秋末晒菊花干时沾的水渍,洗了两次都没掉,连带着台面上的木纹都被浸得发深。
今天特意从楼下花坛掐了几枝野雏菊,花瓣带着清晨的露水珠,摆在台中央的粗陶碗里。没想到刚放下就有两只黑黄相间的蜜蜂绕着花转,它们停在花瓣上晃了晃触须,翅膀震得细碎的阳光在木面上打颤,连带着碗边的陶土纹都映出了暖光。台面上还留着去年春天蚂蚁爬过的旧痕,一道细细的灰线,像被时间随手画下的虚线,顺着木纹弯弯曲曲地伸到了台角的小雏菊刻痕旁。
这台是外婆留下的,当年她总在这儿摆弄花草,台角那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就是我七八岁时用指甲抠出来的,当时还被她笑着说弄坏了台面。后来老院子拆迁,我把它搬去了出租屋的阳台,因为舍不得丢,又怕占地方,特意选了这个靠南的位置,每年春天都摆上几朵野花。
没有刻意的感伤,只是看着蜜蜂忙忙碌碌地采着蜜,就觉得那些松快的旧时光又凑了过来。风一吹,雏菊的花瓣晃了晃,把阳光揉成了碎金,落在木台的磨损处,像在给那些藏了许久的痕迹,轻轻盖了个软乎乎的印。连那道蚂蚁的旧痕,都好像在跟着风晃了晃,成了春天里最细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