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蹲下身的时候,最后一缕夕照还蹭着草叶尖儿打转。草坡上的青草带着夏末的软劲,风卷着细碎的草屑擦过脚踝,连带着远处田埂上的豆香都飘了过来。
忽然就瞧见那只棕白相间的鸭子,正静立在稍高的草墩上。它没急着跟着同伴往田边的食槽挪,也没低头啄食草叶上的小虫,只低着头,用喙一下一下仔细梳理着颈侧的羽毛。每一下都慢得很,像是在把沾在羽根上的草屑、还有白日沾的露水珠都轻轻捋掉,连翅尖沾的碎草都要歪头啄干净。
整个乡野都静得不像话,没有拖拉机的轰鸣,也没有孩童的嬉闹,连平时聒噪的麻雀都躲去了林子里。只有它理毛的轻响,混着风卷草叶的沙沙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我就蹲在离它五六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这份独属于黄昏的松弛。
天光慢慢沉下去,远处的山影晕成了深灰,连天边都染起了淡淡的藕荷色。它终于理完了羽毛,抖了抖翅膀,奶白色的腹羽在暮色里晃了晃。没叫一声,就顺着草坡往下踱,跟着同伴往远处的棚舍走,渐渐融进了渐暗的天色里。
往常这个点早就被琐事缠得紧,可此刻站在乡野的暮色里,只觉得心里那块被填得满满的地方,忽然空出了一小块。没有刻意的矫情,只是这只鸭子慢悠悠的动作,和满鼻的青草香,就把白天攒下的急躁都揉散了几分。连脚步都变得慢悠悠的,踩着草叶往回走,好像把这片刻的安静,都揣在了衣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