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踩过田埂边的枯茅,凉丝丝的草屑粘在藏青裤脚。风卷着稻秆的脆响擦过耳尖,抬眼就看见那团静立的影子。
是只野生火鸡,黑褐色的羽毛带着细碎的白边,像沾了点早秋的霜,脖颈的肉冠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的光。它就站在离田埂三步远的空地上,侧着脑袋盯着田那头垂下来的稻穗,连翅膀都没抖一下,像是在等风停,又像是在数田埂上爬过的小虫子。脚边的草叶被它踩得微微弯折,却连一丝声响都没传出来,连路过的蚱蜢都停在它脚边的草茎上,没敢挪动半分。
我没敢再往前,就靠着田埂的土坡站了会儿。太阳往西边沉了些,把它的轮廓描得软乎乎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慢了下来。没有别的动静,只有风卷着草叶打转,连路过的野蜂都绕着它飞了半圈就飞走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远处的农舍飘来一点柴火的烟味,混着稻穗的清甜香气,把整个乡野的秋意揉得软乎乎的。我掏出手机想拍一张,又怕按快门的声音惊到它,就把手机揣回了口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它把脖颈转了半圈,又重新盯住田垄尽头的动静。
等我攥着一把路边捡的野菊转身往回走时,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走到田埂拐角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啄草叶的脆响,回头望了一眼,它还立在原地,连姿态都没变。风又吹过来,卷着它的几根羽毛飘起来,原来有些不用刻意告别的遇见,就这样悄悄留在了秋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