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在花市挑了一小束鲜蕨,攥在手里沾了点水汽时,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在刚果盆地边缘的那场阵雨。那天本来是跟着当地向导穿行在稀树草原与雨林交界的地带,正午的日头还晒得人发晕,转瞬间云团就压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很快连成线,远处的牛群已经朝着那座简陋的木质棚屋走去,我跟在后面躲雨,刚靠近就看见棚子底下挤了七八头棕褐色的肉牛,还有一只罕见的㺢㹢狓,缩在棚子的最角落,条纹的后腿踩在沾了雨的青草地上,长脖子微微蜷着,耳朵尖还挂着一滴没掉的雨珠。
棚子的木梁上还长了几簇浅褐色的小真菌,雨打在木质顶棚上发出闷响,混着牛群甩动尾巴的声响和草叶被打湿的沙沙声。那只㺢㹢狓没有挤在牛群中间抢位置,反而安安静静地靠着木柱,偶尔抬一下头瞥我这边,眼神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受惊的样子。向导后来跟我说,这种棚子是当地牧民临时搭的,给牲畜和路过的野生动物避雨,久而久之连少见的㺢㹢狓都习惯了来这里躲雨。
后来在城市里住久了,遇过太多次连轴转的雨天,每次听见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就会想起那片带着青草腥气的湿意。鲜蕨的水汽沾在手腕上,和当年雨珠落在手背上的温度几乎一样,只是再也没机会回到那片交界的林地,再看一次那样松弛又鲜活的躲雨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