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翻到存了大半年的旧照片,视线最先落在这簇明黄的花上。深色背景衬得花瓣亮得发暖,每片瓣尖都挂着浑圆的晨露,像刚凝好的碎玉,叶缝里的绿芽也沾着细润的水,连空气都像是浸在了春日的潮气里。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去后山采春茶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清明前后,山径边的茶垄旁挤着满丛的黄鹌菜,开得比这张照片里的还要密。那时候我总把采来的茶芽塞进竹篓,闲下来就揪这种小黄花,插在随身带的玻璃水瓶里,瓶里盛着山涧舀来的凉水,露水滴进去就浮在水面打旋。
外婆总坐在石阶上择茶芽,手边摆着她缝了蓝布套的搪瓷缸,泡着野菊花茶。她见我摆弄花,就笑着说这花不起眼,却开得最肯卖力,连露珠都愿意往它瓣上沾。那时候我不懂其中的意思,只觉得它的黄比山茶花亮,比映山红柔,摸起来软乎乎的,像外婆织给我的绒线手套。
后来再回旧村,后山的柴门已经锁了,茶垄也被改种了蜜橘树,连当年我插过花的石阶都长满了车前草。再看到这张照片里的晨露,就像摸到了当年玻璃水瓶壁上的凉意,恍惚间还能闻见野茶的清苦和外婆搪瓷缸里的菊香,那些散在春日里的细碎时光,竟全藏在这小小的花簇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