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蹲下身想数清草叶上的光斑，就看见那只珍珠鸡从蓟花丛里探出头。浅褐带白斑的羽毛蹭过草尖，踩着碎金似的日影慢慢踱着步，连翅膀都没怎么扇动，就像这片夏野本来就是它的地盘。
去年在浙西的山村里借住，主人家的儿子刚从后山捉到一只野珍珠鸡，傍晚就在院坝里搭起土灶。没有多余的香料，就用山上采的姜块拍碎，拌上粗盐抹在鸡身里，塞进裹着湿松针的泥坛里焖着。灶火噼啪响着，烟顺着竹编的烟囱飘到山坳里，不一会儿就聚了好几个邻人来，有的带了自家腌的笋干，有的拎了半坛自酿的米酒。
等泥坛开裂，松针和鸡肉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出来，大家就围着土灶蹲成一圈，掰下温热的鸡腿分着吃，连鸡皮烤得焦脆的地方都带着松枝的甜香。那时候的风裹着稻穗的气息，酒坛冰在山溪里，递过来的粗瓷碗还带着露水的凉。没有精致的餐桌，没有规整的摆盘，就是靠着山吃山的新鲜，和熟识的人围在一起，把刚得来的食材分成一块块，连空气里都裹着踏实的烟火气。
现在站在这片和山村里相似的草甸上，看着这只自在踱步的野禽，忽然就想起那时候的温度。这样的味道不是城里馆子能复刻的，不是靠调料堆出来的鲜，是带着夏野的湿气，和分享时的松弛感的余温。连带着眼前的草地，都好像飘起了当年的灶火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