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木砧板上浅棕的木纹时,后来想起大学放暑假的那个七月,巷口搭着蓝布棚的土耳其烤肉摊,就是这样把热气裹着香料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摊主是个留着短胡茬的男人,把碎羊肉串在铁签上翻烤,油星子顺着炭火烧得噼啪响,旁边的搪瓷桶里泡着切好的洋葱丝,撒上一把红辣椒面的时候,风都跟着拐了个弯。他总记得我要多加半颗柠檬的汁,后来才知道那是为了解去烤肉的油腻,可当时只觉得那股清酸混着肉香的焦气,是暑假里最熨帖的犒劳。
今天面前的盘子里,铁签串好的烤肉、对半切的烤番茄、叠得整齐的扁面包整整齐齐铺在原木砧板上,还配了一小碟切细的洋葱和一小撮红辣椒面,和当年摊头的摆盘竟没什么差别。砧板擦得发亮,就像当年摊主擦烤架的样子,连装调料的小瓷碗都摆得齐齐的,一点都没变。
后来想起那时候攒了半个月的兼职零花钱,就为了每周三下午去吃两串烤肉,连带着把摊主的烤串手法都看熟了:他翻串的速度刚好,不会把羊肉烤得发柴,也不会让多余的油滴得满地都是。现在对着这盘料理,忽然懂了所谓传统美食的分量,不是什么精巧的摆盘,是把当年巷口的烟火气,稳稳地盛进了这方木盘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夏末的燥热,和当年蓝布棚底下穿堂的热风一模一样。原来有些味道根本不会随时间淡去,只要碰着熟悉的木纹、闻见熟悉的香料味,后来想起的瞬间,就又站在了那个摊头前,等着摊主把烤得油亮的肉串递到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