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干草的腥气擦过耳尖时,才抬眼撞见那片铺到天边的青草地。刚才还在赶去镇上的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还在耳边打转,转头就撞进了这团软乎乎的绿意里。
草坡上卧着四头奶牛,花斑的、浅棕的,都蜷着腿没动弹。最靠近路边的那只花斑牛,下颌正一下一下地动着,嚼着刚才啃进肚的青草,连耳朵都只是偶尔抖一下,扫开停在耳尖的牛虻。它的后背沾着些细碎的草屑,阳光把毛染成了暖金色,连草屑都跟着闪了点微光。
旁边的浅棕牛闭着眼,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腹侧的草叶,偶尔会歪一下头,蹭蹭身边同伴的后背,又重新歪回去继续打盹。远处的田埂上立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不知道是谁家去年留的,这会儿正靠着风晒着太阳,连树皮都被晒得褪了色。
路边的蒲公英顶着白绒球,被风一吹就飘起几朵,落在牛的背上,又被牛尾巴轻轻扫开。没有赶牛人的吆喝,没有农用车的轰鸣,连风都好像放慢了脚步,把草叶的香气送过来,混着点淡淡的谷香,应该是附近农户在忙活午饭。
我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没敢下车惊扰,就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两分钟。那只花斑牛又动了动下颌,好像在回味刚才啃过的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牧场静得能听见草叶蹭过牛毛的轻响,连远处的蝉鸣都压得很低,怕惊着这群卧着的家伙。
直到后面有车按了下喇叭,才赶紧踩了油门继续赶路,那片卧着牛的草坡,就留在后视镜里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天边的青绿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