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那年夏末的河口滩涂,风卷着咸腥味裹着青草香,我蹲在齐踝的野草里攥着旧相机,连呼吸都放轻,就怕惊飞了正低头理羽的禽鸟。直到那团软乎乎的粉撞进取景框,才看清是只粉琵鹭——长喙像磨亮的银勺,翅膀收拢时裹着浅灰的边,脖颈处的羽毛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那时候只觉得好看,对着它按了好几下快门,直到它抬眼望过来,黑亮的瞳孔里映着我蹲伏的影子,才慌忙放下设备躲进更深的草丛里。后来再翻起那张存了快五年的照片,总觉得当时的风好像还停在画面里,连草叶晃动的弧度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前阵子整理旧相册时又看到这张图,突然想起那时同行的伙伴说,野生禽鸟最懂的就是和自然和解,你不刻意打扰,它就肯把最松弛的姿态摊开给你看。现在看这只琵鹭的站姿,翅膀微张了一点,像是刚在浅水里踱完步,正靠着绿草歇气,连脖颈的弧度都透着不慌不忙的温柔。
好像很久没再去过那样的滩涂了,城市里的行道树旁的鸟总带着几分局促,不像这只粉羽精灵,连羽毛上的粉都带着未经修饰的鲜活气。后来想起那一下午的安静,比任何提前规划好的出游都让人踏实,原来最好的遇见,从来都是蹲下来等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