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蹭过老榕垂下来的气根时，我刚攥着冰粉转身，就撞见了枝头上的凤头鹦鹉。它正歪着脑袋啄理颈后的白羽，头顶那撮明黄的冠羽随着动作轻轻晃，连阳光落在绒羽上的细碎光泽都看得清清楚楚。旁边的凉茶铺老板摇着蒲扇，没抬头也没说什么，好像这只停在巷口树枝上的鹦鹉，本来就是老巷的一部分。
我攥着冰粉的塑料碗站了两分钟，没敢出声惊着它。邻摊擦手工皂的阿婆抬了抬眼，说这只鹦鹉常来这儿歇，是前几个月从后山飞下来的，偶尔会叼走摊边掉的花生碎。没人特意喂它，它也不怯生，就安安静静趴在枝桠上，像在搭伴看街上来往的买菜阿婆、放学跑过的小孩。风把冰粉的红糖水晃出一点，落在手腕上，黏糊糊的，却一点不觉得烦。
树枝上还挂着半片去年的榕果，它啄了一下又偏过头，盯着巷口路过的驮着竹筐的三轮车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细碎轱辘声，它好像也不在意，只偶尔用喙蹭蹭树枝的纹路。凉茶铺的风扇吱呀转着，阿婆的收音机里飘出软乎乎的调子，混着冰粉的薄荷香，连空气都慢了下来。我本来急着去拿快递，这一刻却不想动了，就站在那儿看了它好久，直到它扑棱着翅膀往更深处的绿影里飞，才回过神来。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只鹦鹉，不过每次路过那棵老榕树，都会多停两秒。风还是那样蹭过气根，凉茶铺的风扇还是吱呀转着，好像那撮明黄的冠羽，只是昨天刚落在枝桠上的过客，和巷口的烟火气融在了一起。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午后街头的一瞬，却记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