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瓷勺碰着粗陶碗沿的轻响刚落,抬眼就撞见了湖面上的黑白剪影。
没有彩片里暖棕的羽色,只有深浅灰调铺在水面。那只加拿大雁侧着脖颈,喙尖轻搭在湖岸的浅滩边,连脖颈弯成的柔和弧线,都和水面上的倒影一模一样。风掠过湖面时,碎浪揉碎了它的影子,也揉皱了我们脚边野餐垫的褶皱,连带着芦苇的碎末都飘到了餐台边。
身旁折叠餐台上的铸铁锅还冒着细汽,是今早刚焖的南瓜小米粥,盛在带冰裂纹的粗陶碗里,碗边沾了点刚才顺手采的芦花穗。同行的阿姐递来一块烤得微焦的苏打面包,指尖沾了点黄油的甜香,她说刚才看见这只雁在水面浮了快半小时,没见它动过,像在等迟到的同伴。
咬一口面包,麦香混着湖面上飘来的芦苇气息,暖意在舌尖慢慢散开,比手里热粥的温度更让人踏实。我们没带什么精致的吃食,不过是家里蒸好的杂粮包,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的,此刻却比任何餐厅的料理都顺口。阿姐把剥好的咸鸭蛋推到我面前,油润的蛋黄淌着红油,沾了点碗边的芦花,也沾了点湖风带来的凉意。
风卷着芦苇的碎末掠过餐台,那只雁忽然振了振翅膀,水面的倒影晃成细碎的银线,和我们餐台上的瓷盘反光叠在一起。黑白的野趣和暖融融的家常,忽然就撞在了一起——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刻意的仪式感,只是凑在湖边吃一顿热乎的饭,顺便看一眼水面上的影子。
吃完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把湖面染成了暖调的橙,那只雁也朝着湖中心游去,身影慢慢融进了暮色里。我们收拾好餐台,把垃圾装在袋子里带走,阿姐说下次还要来这儿,带家里做的酱牛肉,就着湖风吃。我抱着保温桶走在后面,指尖还留着粗陶碗的温度,连风里都带着麦香和芦苇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