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草香往衣领里钻的时候,才注意到草甸里藏着活物。
是三只斑头雁,棕灰的羽毛沾着点细碎草屑,正顺着小径边的草坡慢慢啄食。阳光斜斜切过草尖,在它们颈间投下半明半暗的影,棕褐的羽色混在浅绿的草叶里,不细看还真容易当成团枯掉的草团。尖喙碰着草茎的声响很轻,比远处农机的突突声软得多,倒像巷口早点铺里,师傅揉面时擀面杖蹭着案板的轻响。
刚才还看见田埂上有个扛锄头的汉子,烟袋杆的白光闪了一下,喊了句什么就走远了。这会儿周遭静得只剩风卷草叶的动静,这些雁连抬头张望的次数都少,只低着头慢慢挪步子,啄一口草籽就抬一下颈,慢腾腾的,没半点赶时间的急色,像极了早市上蹲在竹筐边整理青菜的阿婆,连指尖蹭过菜叶的劲儿都透着股松快。
本来只是抄近路绕开修路的路段,没成想撞见这么一场寻常的进食。没敢靠太近,怕惊着它们,就靠着路边的白蜡树站了会儿。看它们偶尔歪头啄一下沾在羽毛上的草屑,又低下头继续找草籽,连翅膀扇动的动作都轻得很。没有架着长焦镜头的鸟友,没有刻意的围观,就只是日光把羽毛晒得暖乎乎的,草叶蹭过翅膀的沙沙声,和远处田埂上隐约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倒比城里的街面更有股踏实的烟火气。
待了没两分钟就抬脚赶路,回头望时,它们已经挪到了更密的草丛里,只剩草尖晃了晃,没了半点动静。风又裹着草香往衣领里钻,这次却多了点沾在草叶上的细碎气息,淡得很,却记了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