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那年外婆家巷口的月季丛,总飘着细得像蚊吟的嗡声。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总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蹲在砖缝边,看一只比指尖大不了多少的小鸟悬在粉白的花管前。我还偷偷数过它的翅膀,可太快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银白虚影,连风都跟着它的振频慢了半拍。
它的喙尖精准扎进花芯的细口,连旁边的花瓣都没晃一下,像是早就练熟了这门吃饭的本事。那时候我以为它是偷喝花蜜的小仙子,直到外婆拎着竹篮走过来,竹篮里的黄枇杷晃得滚来滚去,她笑着说这是蜂鸟,是世界上最小的鸟,要靠每秒扇几十次翅膀才能稳稳停在半空,不然就会掉下来。那时候我还凑得太近,吓得它忽然振翅飞开,我攥着绿豆糕站在原地,看着它掠过墙头上的太阳花,拐进了隔壁的金银花丛里。
后来再翻到这张微距照片时,忽然就想起那天的风裹着月季甜香,还有外婆递来的冰毛巾擦我沾了花粉的鼻尖。原来那时候没看清的翅边虹彩,还有它悬停时的精准姿态,都被我偷偷藏进了记忆的花筒里,直到这张图翻出来,才顺着隐约的嗡鸣,把旧时光又拼回了眼前。连背景里虚化的花墙,都和当年外婆家院墙外的那一片一模一样,像是时光在这里打了个结,把二十年前的暮春和此刻的目光,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