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刚碰到展厅的冷玻璃,午后的柔光就斜斜撞在展柜里的枯木上。不是街头常见的规整行道木,是一截拧着身子的老树干,表皮爬着薄厚不均的苔藓,绿得发暗,像浸了陈年的旧时光。
展柜底部铺着细碎的蕨类叶片,盘绕的树根从树干底部伸出来,缠在铺了苔藓的衬底上,没半点人工打磨的痕迹,全是岁月拧出来的纹路。凑近了看,木纹的肌理里还嵌着一点细碎的土屑,像是刚从林子里搬来没几天。
旁边的解说牌只印了四个字"林间截片",没提创作者的名字,也没说这截木头取自哪片山坳。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爬的近郊野山,山脚下的溪谷旁也卧着这么一截枯木,当时只顾着赶路,连脚步都没停过半秒。
此刻站在展柜前,风从展厅的侧窗缝里溜进来,带着一点木浆和苔藓的淡腥气,好像把那座山的湿气也一同带了进来。我伸手隔着玻璃比了比,那截树干的粗细刚好能抱住,像是能摸到当年缠在树干上的藤蔓,还有松鼠窜过的痕迹。
直到同伴的轻唤从展厅拐角传来,我才回过神。转身离开时回头瞥了一眼,那截裹着苔藓的枯木还沉在午后的柔光里。原来有些藏在山野里的细碎浪漫,不必亲自跋涉就能撞见它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