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田埂边歇脚时,最先看见的是檐下正对着镜头的花羽公鸡。 它的颈羽不是鲜亮的饱和橙,是晒了整夏褪成的暖棕,头顶的肉冠带着点日晒后的暗纹,连下颌的肉垂都少了几分刚成年时的亮红。爪尖沾着经年踩出来的泥渍,脚下的青石板被它踩出一圈磨得发亮的浅印,连石板缝里都嵌着细碎的稻壳和经年的尘土。
村里的老人说这公鸡养了快九年,刚抱回来的时候羽毛油亮得能映出日头,后来天天跟着农户在田里赶麻雀,在檐下啄剩饭,原本的彩羽慢慢混进了杂色。旁边的铁皮食槽锈出了棕黄的斑,是雨水和稻糠浸出来的痕迹,连檐下挂着的竹编簸箕,边缘都磨得卷了边,和这公鸡的模样搭得刚好。
没有刻意的怀念,只是看着照片里它沉稳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年蹲在旁边看它啄谷的午后。风卷着稻穗的香气飘过来,公鸡的啼鸣混着远处的犁地声,那些褪色的羽毛、锈迹的食槽、磨亮的石板,都是日子悄悄留下来的印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旧事,却是最踏实的旧时光痕迹。
现在翻出这张拍了半年的照片,连指尖都能摸到当年田埂上的草屑味。那只公鸡还站在檐下的老位置,把农院经年的时光,都藏在了每一处磨出来的痕迹里,不声不响,却足够让人记上好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