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田埂边看这片荨麻叶的时候，镜头拉得近，连叶边的小锯齿和细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暮春时节郊野里最常见的野草，往年总觉得它带着蛰人的脾气，避着走。直到去年跟着奶奶学认野菜，才知道谷雨前后的嫩顶芽是清润的好菜。刚抽的新叶带着鲜得发亮的绿，不像老叶那样发暗，摸起来虽带着细绒，却少了蛰人的锐感。
今日的天是透亮的晴，风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野花的淡香，这丛荨麻就长在田埂的拐角，挨着几株开败了的蒲公英。阳光落在叶片上，把叶脉的纹路染得更清晰，连叶尖沾的那粒晨露都映着天光，像一颗小小的碎钻。刚才凑近闻了闻，带着青草特有的清苦气，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不像那些花店的切花那样刻意，是野地里自在生长的味道。
奶奶说以前日子紧巴，开春没菜吃的时候就摘荨麻芽焯水凉拌，或是切碎了拌进玉米面饼子里，填肚子还解春困。后来日子好了，也常摘些来当野菜尝鲜，焯水去涩后挤干水分，切得细细的拌上生抽和麻油，清清爽爽的，配着白粥吃刚好压下春燥。去年春天还试过用荨麻芽和春笋丁一起炒，出锅前撒点葱花，鲜得连碗底的饭都扒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被当成杂草的植物，还是一味药用的材料，能祛风通络，也算藏在郊野里的小惊喜。原来节令里的风物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路边随手可见的草叶，只要肯停下来多看一眼，就能发现它藏在三餐里的寻常滋味。风又刮过了，这丛荨麻轻轻晃了晃，叶片上的露水滴落在泥土里，溅起一点细土尘，像是给这郊野的春日又添了一点细碎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