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踩过腐叶的鞋底还沾着细碎松针，那松针的尖儿还扎得鞋底有点痒。抬眼就撞见那道从林顶漏下来的光，刚好斜斜搭在脚边的冷杉枝桠上，把深绿的针叶照出一层浅金的边。没敢贸然挪动，怕惊飞停在枝梢的小蛾子，那蛾子的翅膀带着一点灰褐的斑点，正蹭着松针歇脚。指尖先探过去，先触到凉润的松针，软乎乎的带着点林间的潮气，再碰到那枚攥在枝桠间的冷杉果，鳞片上带着细微的纹路，摸起来像晒过的旧牛皮纸壳，却又带着硬挺的棱，硌得指尖微微发麻。
风擦着耳尖过去，带起一阵松针的沙沙响，混着远处隐约的鸟啼，那鸟啼细得像针尖，很快就融进风里。整个人都沉进这片绿里，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搅碎这满林的静。没有特意找路，只是顺着脚边被人踩出来的浅痕慢慢蹭，每一步都能踩出腐叶的软和，偶尔蹭到贴在地上的苔藓，黏在鞋帮上凉丝丝的，像沾了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布。刚才还急着赶路程的念头，这会儿全散了，就蹲在这根枝桠前，盯着那枚冷杉果的纹路看，数着一片一片的鳞片，好像能数清楚它攒了多少个四季的阳光。阳光慢慢挪了位置，从冷杉果的鳞片上滑过去，落在我手背上，暖得有点发痒，连指尖的凉都被烘得散了些。
不知道这枚果已经挂在枝上多久了，会不会在今年秋冬的时候，被风刮下来，滚进这片腐叶堆里，藏在湿润的泥土下。又或者，明年春天的时候，带着藏在鳞片里的种子，被路过的松鼠叼走，埋在更远的林子里。风又吹了一次，这次带着松针的香气，裹着点林间的湿润，闻起来像刚泡开的绿茶，清苦又带着甜。等我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腐叶时，那道光已经移到了更远的草叶上，连刚才停着的小蛾子也不见了踪影。原来不必往远处赶，林子里早藏着这样的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