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风裹着草原的青草味和晒了一天的土腥气扑过来时,我正靠着租来的越野车边喘气。刚在营地啃完半块三明治,想着趁正午阳光稍弱绕去北边的水洼碰碰运气,抬头就看见缓坡顶的象群。
三四头大象慢悠悠踱下草坡,领头的公象象牙泛着暖白的光,步子稳得像踩在浸了水的棉团上。象群里夹着一头还没成年的小象,晃着圆滚滚的脑袋,时不时停下啃两口脚边的草叶,又赶紧颠着小短腿追上队伍的脚步。草叶被它们的蹄子压得倒伏,又很快借着风势弹起来,蹭过象腿的时候带起细碎的草屑。
远处的金合欢树斜斜立在草坡中央,伞状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影,把半片草坡切成明暗交错的块面。象群走到树荫边缘时,领头的公象停下转了转头,似乎闻见了我们这边的气息,却没半点警惕,只是甩了甩长鼻子,带着队伍钻进了树荫里。
这不是提前约好的定点野生观光行程,就是随便开着车绕路时撞上的偶然瞬间。没有举着长焦镜头的游客围堵,没有景区的解说喇叭一遍遍播报,只有象群自顾自地走着,把草原的动静都踩得轻软。风卷着草叶擦过车身,连引擎的嗡鸣都显得多余。
直到它们的背影完全融进树林的浓绿里,我才想起攥在手里的矿泉水还没拧开。刚才还晒得发烫的皮肤,此刻沾了点树荫漏下来的风,竟觉得有些凉。草原上的风又吹过来,这次裹着的是大象留下的淡淡腥气,还有金合欢花的甜香,混在一起,像刚翻开的一本带着草屑的野生自然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