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桉树叶的淡香扫过脚踝时,我正蹲在土坡上系松了的鞋带。鞋面上沾了一点刚才踩过的枯草屑,拍了拍才发现土坡上的草都是浅绿的,连带着脚下的土也带着晒过的暖味。
抬眼就撞见不远处的那团浅棕——是只野生袋鼠,前爪搭在膝头,正低头啃着草尖。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它的绒毛上,毛尖泛着一层细绒似的光,连耳尖的短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细边。
它抬眼扫了我一下,耳尖的绒毛抖了抖,又低下头继续嚼草,下颌的软毛随着咀嚼轻轻晃。我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走这片刻的安静。风把它头顶的一撮细毛吹得贴在脑门上,连身后的粗尾巴也跟着晃了晃,尾巴尖扫过旁边的草叶,带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之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袋鼠蹦跳着横穿原野的样子,总以为它们永远是带着劲儿的,连风里都裹着蹦跳的节奏,没想到也会有这样慢悠悠啃草的时刻,像个蹲在路边歇脚的旅人。
阳光慢慢往它的背上挪了一寸,它终于直起身子,前爪轻轻搭在身前,后爪蹬了蹬干燥的土坡。没听见任何叫声,只听见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鸟鸣,它就那么轻轻跃开了,没带起多少尘土,只是把那片落在它背上的阳光,也带得晃了晃,像是把碎金撒在了草地上。
风还在吹,桉树叶的香气还裹在衣角,那团浅棕的影子已经没入了远处的林子里。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连刚才系的鞋带都忘了再检查。原来有些没被镜头捕捉的安静瞬间,比任何跃动都更让人记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