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摊在桌面的五金零件拢了拢,最显眼的是那堆滚得满桌都是的螺母,镀银的表面蒙了一层薄灰,螺纹的缝隙里还卡着一点去年修置物架时留下的木屑。
很久以前读高二的那个暑假,父亲的工具箱总放在阳台的水泥台上,里面装的就是这样的小零件。那时候家里的旧书桌抽屉松了,自行车的后货架晃悠,父亲总说,得备着些常用的紧固件,不能遇事就找师傅花钱。
我那时候总爱凑在旁边看,把不同尺寸的螺丝、螺母倒在旧报纸上,按长短、粗细排开,像摆弄一套没有色彩的积木。父亲会教我认不同型号的紧固件,教我用扳手拧的时候要顺着劲,别把螺丝滑牙。有一回我们一起搭了个简易的花架,把阳台的空角落填起来,那时候的阳光比现在暖,把金属的边角晒得发烫。
后来想起那些午后,总觉得那些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比当时的蝉鸣更让人安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程,只是靠着这些不起眼的小配件,把日子里那些松动的、缺漏的地方,一点点固定住。
现在这些零件又被翻出来,有些已经找不到配对的螺栓,有些锈迹已经爬满了表面,但每一颗都带着当年的味道——父亲烟卷的淡味,阳光晒过水泥台的热气,还有我沾了机油的指尖。没有华丽的DIY作品,只是修好的旧板凳能多陪我们几年,搭起来的花架后来爬满了淡粉色的蔷薇。
原来所谓的烟火气,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这些散落在桌面的小零件,牵出了一段没什么波澜却踏实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