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刚碰到那只陶碗,就觉出岁月磨出来的糙感。碗口的红陶釉早褪成了发暗的赤褐,边缘缺了一小块,是早年被母鸡撞翻、又被晒谷场的碎石磕出来的痕迹。碗的内壁还留着长年盛谷物磨出来的浅痕,不是刻意的刻划,是每一次鸡啄、每一次添粮蹭出来的细碎印记,碗底沾着的泥块,是每次下雨后积在碗缝里的,晒硬后就再也没掉过。
花羽母鸡站在碗边,红鸡冠被太阳晒得发蔫,正低头啄食碗里的混合谷物,爪尖踩在晒硬的泥地上,留下浅淡的印子。碗沿还沾着半片昨天落下的稻叶,是她啄食时蹭上去的,风一吹就晃了晃,却没掉下来。她的羽毛根梢有些发灰,是经年在太阳下晒出来的褪色,不像刚孵出来时那样鲜亮,倒更衬得这片晒谷场的日子踏实。
这片晒谷场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架上的横梁被风吹得泛白,陶碗摆在这儿也有好几年。没人特意收拾这些痕迹,磨损的碗边、褪色的鸡冠、沾着谷壳的地面,都是日子慢慢攒下来的印子。不用扯什么怀旧的滥话,只是站在这儿看一会儿,就觉出一种松弛的慢,像老灶台上的烟火,不声不响就浸进了时光里。
偶尔有路过的农人停下脚,也不会碰这只碗,只当它是晒谷场的老伙计。碗里的谷物永远是满的,哪怕过了收稻的季节,也会有人添上几把,给路过的家禽留口食。风卷着稻叶擦过木架,把鸡的叫声吹得软乎乎的,连碗边的浅痕都跟着晃了晃,像在说着从前的细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