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草香撞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园圃的边儿上系松开的鞋带。鞋带是洗得发白的棉线,磨得有点起球,蹲久了膝盖硌在硬邦邦的土路上,抬头就撞见那道落在向日葵花芯上的光斑,整朵花都亮得晃眼,连最细的花蕊上的细绒毛都看得分明。
我索性直起身子靠着草堆歇着,草堆里混着晒干的狗尾草和野菊的枯瓣,扎得后背有点痒。目光慢慢落进花芯里,那些挤在一起的细小花蕊,从浅黄慢慢晕到深棕,像攒了半朵太阳的碎末,每一根都沾着细碎的光。花瓣蹭过手背时,带着晒了一天的温热,不是灼人的烫,是晒过棉被的那种软和的热,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葵花香气,混着草叶的清苦。
旁边有只小蛾子绕着花转,翅膀振得轻得像没声音,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对透明的翅膀上沾着点细碎的花粉。它晃了晃身子,把花芯的光斑搅得晃了晃,却没散开。我没敢动,怕惊飞这躲在花里的小家伙,就这么站了十来分钟,直到影子拉得斜长,才想起该往家走,书包里还装着没洗的脏T恤和早上买的冰棒纸。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斑还牢牢粘在花芯上,连风扫过花瓣都没带走它的形状。原来不用特意找远方的风景,园子里这片刻的停留,就藏着最好的夏日。风还会再吹过来的。


